第121章 相拥诉离(2/2)
片刻后,他突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臂,轻轻将苏翎芊拥入怀中。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是怕碰碎了什么,又像是怕一松手,眼前人就会消失。他将头埋在苏翎芊的肩上,脸颊贴着她微凉的衣衫,压抑的呜咽声被死死堵在喉咙里,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涌出,顺着苏翎芊的肩颈,浸湿了她的衣料,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
苏翎芊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抱,只是保持着安静的姿态——她见过太多世间的悲欢离合,却依旧会被这样纯粹的痴心触动。她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唯有这短暂的拥抱,能给时镜知一点慰藉。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时镜知压抑的呼吸声,和泪水落在衣料上的细微声响。窗外的月色依旧温柔,却照不进这满室的伤感。苏翎芊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清楚,这场离别早已注定,她能做的,不过是将真相说开,让他早些放下,而非拖着这份不可能的心意,耽误他往后的岁月。
不知过了多久,时镜知的肩膀才渐渐停止颤抖。他慢慢松开手臂,后退一步,眼眶依旧通红,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挽留,只是看着苏翎芊,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苏翎芊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终究只是轻声道:“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
时镜知点了点头,未等苏翎芊把话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有些虚浮。在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句:“翎芊,谢谢你。”谢谢你陪我并肩作战,谢谢你让我知道心动的滋味,也谢谢你……坦诚地告诉我真相。
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苏翎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指尖抚过肩上还带着余温的湿痕,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或许,这世间的相遇,本就有许多是“相见恨晚”,或是“注定离别”吧。
清晨的阳光透过客栈的窗棂,洒在空荡的院子里,连鸟鸣都显得比往日轻缓。时镜颜端着刚热好的米粥,脚步轻快地走向苏翎芊的房间——往日这个时辰,芊姐姐早就该起身整理符纸了,今日却格外安静。
“芊姐姐,该吃早饭啦!”时镜颜抬手敲了敲门,里面却没有回应。她愣了愣,又敲了两下,依旧寂静。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安,她轻轻推开房门——房间里空荡荡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个素色的信封,上面写着“知颜亲启”四个字,字迹清隽,正是苏翎芊的手笔。
时镜颜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快步上前拿起信封,指尖微微发颤地拆开。信纸展开,苏翎芊温和的语气仿佛就在耳边:
“镜知,阿颜,见字如面。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离开。未与你们告别,是怕见了面,便舍不得再走,徒增彼此伤心。
来这世间一趟,最幸运的便是认识你和时兄,与你们并肩除妖,看遍镇上的烟火,听你讲巷尾的趣闻,这些日子的温暖,我会记在心里。
阿颜你性子纯良,却也坚韧,往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少些莽撞,多些细心——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便找你哥哥,他会护着你。
还有你哥哥,替我劝劝他。世间美好万千,不必将心意系在我这过客身上。他值得更好的人,值得一份能长相守的幸福,别因我的离开,误了往后的岁月。
山水有相逢,或许他日,我们还能在某个时空偶遇。愿你们兄妹平安顺遂,岁岁无忧。
苏翎芊留”
信纸从时镜颜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她僵在原地,眼眶瞬间通红,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芊姐姐怎么会走?怎么会不告而别?
“哥!哥!”时镜颜猛地反应过来,捡起信纸,脚步踉跄地冲向时镜知的房间,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你快看看!芊姐姐……芊姐姐留信走了!”
时镜知刚整理好师弟们留下的术法典籍,听到妹妹的哭喊,心里“咯噔”一下。他快步迎上去,接过时镜颜递来的信纸,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字迹上时,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走。
这字迹,他太熟悉了——之前一起整理符纸时,他见过她写符的模样;上次传书求援,他还曾对着她帮忙修改的字句琢磨许久。每一笔每一划,都刻在他心里,此刻却成了最伤人的利刃。
“哥,这不是真的对不对?”时镜颜抓着他的衣袖,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芊姐姐是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她那么好,怎么会突然走了?”
时镜知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信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信纸的边缘被他捏得发皱,上面的字迹仿佛在眼前晃动。他想起昨夜那个拥抱,想起她平静却坚定的话语,想起她眼底的无奈——原来从那时起,她就已经决定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平日里挺直的脊背竟有些微微发晃。往日里,他是妹妹眼中的靠山,是全真教弟子敬重的大师兄,从未在人前显露过半分脆弱。可此刻,面对苏翎芊的不告而别,他连强装镇定的力气都没有。
“是真的。”时镜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她的字,不会错。”
听到这话,时镜颜再也忍不住,扑进时镜知的怀里,放声大哭:“芊姐姐怎么能这样……她明明说过,会跟我们一起看家乡的荷花开的……她怎么就走了……”
时镜知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却感觉自己的眼眶也越来越烫。他望着窗外苏翎芊房间的方向,空荡的窗棂下,阳光依旧温暖,却再也没有那个穿着素色衣裙、手持符纸的身影了。
他知道,苏翎芊是怕离别时的伤感,才选择这样无声地离开;他也知道,她劝他追求幸福,是真心为他好。可心里那股空荡荡的疼,却怎么也压不住——那个让他倾心、让他想护一生的人,终究还是成了过客,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客栈的院子里,阳光依旧明媚,却再也没有往日的热闹。时镜知攥着那封留信,望着远方,泪水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平安顺遂”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