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汪琦帆同志突然莅临辽东省（1/2）
辽港市山海大酒店，带着渤海湾特有的咸湿凉意，拂过临海别墅的落地窗。窗内，暖黄的灯光漫过紫檀木书桌，桌上摊着的《辽东省经济发展蓝皮书》扉页，落着杜建林刚劲的字迹：“稳字当头，稳中求进”。
指尖的钢笔悬在纸页上方，杜建林微微蹙眉。他来辽港“躲清静”已经好几天了。
自省委书记严立民被纪委带走协助调查后，辽东省的官场就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涟漪层层扩散，流言蜚语更是无孔不入。
他这个省长，夹在风口浪尖，索性以调研临港经济区为由，暂避盛京的喧嚣。
“省长，您的电话，省委办公厅专线。”警卫员小赵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声音压得极低，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亮着。
杜建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时间点，省委办公厅电话，绝不会是小事。他放下钢笔，接过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心头却是一沉：“我是杜建林。”
电话那头，省委办公厅主任李建国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甚至隐隐透着一丝慌乱：“杜省长！紧急通知！汪琦帆同志，今晚飞抵盛京！省委这边，宋副书记他们一会就去，您……您得立刻回来！”
“汪琦帆同志亲自来？”杜建林的瞳孔骤然收缩。严立民的案子，他早有预感不会小，但没想到，竟然惊动了汪琦帆同志亲自莅临。这背后的分量，绝非寻常。
“是！汪书记的专机预计今晚十一点十五分到盛京国际机场，！”李建国的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杜建林能够感觉出来，这个李建国对自己一直主动，他暗暗记在心里。
“车子已经给您备好了，就在别墅门口，司机王师傅已经发动了引擎。”
杜建林没有丝毫犹豫。官场沉浮二十余年，他最清楚“时间”二字在关键时刻的重量。“我知道了，十分钟后出发。”
挂了电话，杜建林抓起桌子上公文包，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几名警卫员紧跟在身后。
夜色如墨，三部汽车驶出别墅的大门，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溅起细碎的水花。
辽港市到盛京市，三百多公里的路程，平时走高速至少要三个半小时，可今晚，杜建林坐在后座，看着车载导航上的时间，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王师傅，能再快点吗？”杜建林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司机王师傅咬咬牙，脚下的油门又往下踩了几分。汽车如离弦之箭，划破夜色，朝着盛京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声响。杜建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像翻江倒海一般。
严立民和他，共事仅仅一年。表面上，两人是省委书记和省长的搭档，各司其职，相安无事。但明眼人都知道，他们之间的“温差”，从来就没小过。严立民是强势派，做事喜欢大刀阔斧，却也难免独断专行。
而他杜建林，虽然年轻，但是极其稳重，主打经济改革和民生工程，风格稳健，步步为营。
虽然杜建林不温不火，不急不躁，但是还是会有工作上的矛盾也是在所难免的，两人的分歧，在很多事情上都摆得上台面。
就说辽东自贸区扩容，严立民主张“大干快上”，恨不得一口气把三个地级市都纳入范围；而杜建林则坚持“稳妥推进”，先试点，再推广，避免盲目扩张带来的风险。为此，两人在省委常委会上争论过不止一次。
后来，严立民的步子越迈越大，甚至把手伸向了国企改制的项目里。杜建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他提醒过严立民几次，话点到为止，可对方根本听不进去。
直到前些天，上级纪委突然接到匿名举报，直指严立民在国企改制中存在利益输送。紧接着，纪委的调查组就悄无声息地进驻了盛京。又过了几天，严立民就被带走了。
消息一出，辽东省的官场瞬间炸开了锅。谁都知道，严立民这一倒，辽东省的人事格局，必然会迎来一场大洗牌。而他杜建林，作为省长，自然是这场洗牌中最关键的角色之一。
汪琦帆今晚来盛京，目的不言而喻。一来，是宣布严立民的处理决定；二来，恐怕就是要定调子，明确接下来辽东省的省委日常工作由谁主持。
按照常理，省委书记空缺，由省长代理省委日常工作，是顺理成章的事。可偏偏，辽东省还有一个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宋运福。
宋运福和严立民的关系，一向走得很近。不过，严立民出事后，宋运福倒是表现得异常低调，谨言慎行，半点把柄都没露出来。而且，宋运福在辽东省多年，在省里的根基也不浅。
这一趟，领导会把天平倾向谁？
杜建林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省长，还有五十公里就到机场了。”王师傅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
杜建林点点头，拿起公文包里的眼镜戴上，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零五分。
“差不多了。”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梳理待会儿见到汪琦帆该说些什么。
越野车一路疾驰，终于在十一点十五分，稳稳地停在了盛京国际机场的VIP停车场。
杜建林推开车门，一股凛冽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他紧了紧风衣的领口，抬眼望去，机场的停机坪上，已经停着好几辆黑色的轿车，车旁站着不少人，都是省里的领导。
最显眼的那个，正是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宋运福。
宋运福也看到了杜建林，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迎了上来，热情地握住杜建林的手：“建林省长，你可算来了！汪书记的专机，刚到！”
杜建林回握住他的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一步。宋书记，辛苦你了，等了这么久。”
“嗨，辛苦什么！汪书记亲自来，我们等多久都是应该的。”宋运福拍了拍杜建林的胳膊，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辽港那边的调研，还顺利吧？”
“还算顺利，临港经济区的几个项目，进展都不错。”杜建林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目光却越过宋运福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的停机坪。
那里，一架银灰色的专机，正静静地停在跑道上。旋梯已经缓缓放下，舱门打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先一步走了下来，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紧接着，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神情严肃，不怒自威。
正是汪琦帆同志。
周围的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了。所有的省领导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身影。
汪琦帆快步走下旋梯，脚步沉稳，落地有声。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众人，最后，落在了杜建林的身上。
原本紧绷的脸庞，骤然松弛下来，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径直朝着杜建林走了过来，主动伸出手：“建林，怎么样？”
这一声“建林”，亲切自然，没有半点官腔。
周围的人，包括宋运福在内，眼神都微微变了变。
杜建林心里也是一动，但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汪琦帆的手，语气恭敬却不失沉稳：“汪书记，您辛苦了！感谢领导关心，我都还好。辽东省政府这一块的工作，目前井然有序，各项指标都在稳步推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一句话，两层意思。
第一层，告诉汪琦帆，他个人状态良好，没有因为严立民的案子而乱了阵脚；第二层，也是更重要的一层，强调“政府这一块”的工作稳定，既撇清了自己和严立民的关系，又彰显了自己的执政能力。
汪琦帆何等敏锐，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杜建林的手背：“好，好啊！稳住了政府的工作，就是稳住了辽东的大局。”
说完，他才转过身，和宋运福以及其他省领导一一握手。
和宋运福握手的时候，汪琦帆的表情又恢复了严肃，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运福同志，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宋运福连忙躬身：“为组织分忧，是我的本分。”
几句寒暄过后，汪琦帆没有多做停留，径直朝着停在一旁的专车走去：“时间不早了，先去酒店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是！”众人齐声应道。
一行人簇拥着汪琦帆，上了车。车队缓缓驶离机场，朝着市区的方向而去。
杜建林坐在自己的车里，看着窗外盛京的夜景，心里却在回味着汪琦帆刚才的那句话。
“稳住了政府的工作，就是稳住了辽东的大局。”
这句话，是随口一说，还是意有所指？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看来，今晚这觉，怕是睡不安稳了。
车子在盛京迎宾馆的门口停下。迎宾馆是省里接待重要领导的地方，戒备森严。汪琦帆一行人直接住进了顶层的总统套房。
杜建林和宋运福等人，把汪琦帆送到房门口，便识趣地告辞离开。
走出迎宾馆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宋运福追上杜建林，笑着说道：“建林省长，要不，找个地方喝两杯？”
杜建林摆摆手，婉拒道：“算了吧，宋书记。明天还要见汪书记，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才是正事。”
宋运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也是，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晚安。”
“晚安。”
两人道别，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杜建林回到自己住处，洗漱完毕后，却毫无睡意。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辽东省三季度经济数据汇总》，仔细地看了起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而盛京的这场风雨，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杜建林就醒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来到迎宾馆的花园里，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慢慢散步。清晨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他回到房间，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笔挺的藏青色西装。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
他拿起公文包，走出房间，径直朝着汪琦帆的套房所在的楼层走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杜建林走到汪琦帆的房门口，正准备抬手敲门，门却先一步开了。
汪琦帆的秘书，小李，从里面走了出来。
小李看到杜建林，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笑容：“杜省长，您来得真早。”
杜建林认得小李。几年前，他去党校学习，小李当时是党校的一名干事，两人因为工作上的往来，打过几次交道，关系还算不错。后来，小李成了汪琦帆同志的秘书。
“李秘书，早。”杜建林笑着和他握了握手，“汪书记起来了吗？”
“起来了，正在里面看文件呢。”小李侧身让开位置，压低声音说道，“杜省长，您稍等一下，我进去通报一声。”
“不用麻烦。”杜建林摆摆手，“我就在这儿等一会儿，不着急。”
小李也没坚持，和杜建林并肩站在走廊里，闲聊了起来。
“杜省长，您现在可是咱们辽东的父母官了，真是年轻有为啊。”小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敬佩。
“李秘书过奖了。”杜建林笑了笑，“都是为人民服务，谈不上什么年轻有为。倒是你，跟着汪书记，进步很快啊。”
“我就是做些打杂的工作，哪里谈得上进步。”小李谦虚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说道，“杜省长，昨天汪书记见到你，挺高兴的。他还跟我说，你在辽东的工作，做得很扎实。”
杜建林的心，微微一动。这显然是小李在给他递话。他看了小李一眼，微微一笑：“多谢汪书记的肯定，也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小李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两人正聊着，房间里传来汪琦帆的声音：“外面是谁在说话？”
小李连忙应道：“汪书记，是杜建林省长来看您了。”
“让他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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