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张雪死了(1/2)
大风,着京华市特有的干燥凉意,刮过医院住院部的长廊,卷起窗台上几片枯黄的银杏叶。
杜建林几乎是一路狂奔过来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回响,惊得走廊里的护士频频侧目。
推开乳腺外科病房门的那一刻,杜建林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靠窗的病床上,张雪蜷缩着身子,身上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显得空荡荡的,衬得她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愈发单薄。
她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睛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看见杜建林进来,嘴唇翕动了两下,积攒了许久的情绪骤然决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落下来。
“建林……”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尾音都在发颤。
杜建林快步走过去,俯身蹲在病床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那双手,曾经是那样温润柔软,如今却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指节凸起,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安抚:“张雪,别怕,我来了。”
“医生说……说我最多还有两个月……”张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死死抓着杜建林的手,仿佛那是溺水之人唯一的浮木,“建林,我还不想死……我还没来得及……”
后面的话,她哽咽着说不出来。杜建林看着她痛苦的模样,鼻腔一阵发酸,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他别过头,深吸了一口气,再转回来时,眼底的红意已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胡说什么呢。”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们转院,去最好的医院,请最好的医生,一定能治好的。”
张雪却摇了摇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着杜建林,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没用的……是晚期,已经扩散了……医生说,就算化疗,也只是延长几个月的时间,还会特别痛苦……”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杜建林的心里。他知道,张雪从来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她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病房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着穿过玻璃,像是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厄运哀鸣。
杜建林没有再劝她,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他能做的,只有陪着她,陪着她熬过这最难熬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张雪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抽噎着,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绝。她看着杜建林,一字一句地说:“建林,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杜建林看着她,目光灼灼。
“我要尽快把我名下资产和存款转到我父母名下,京华市我有五套房子,我想都给你。”张雪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这件事儿你抓紧帮我越快越好。”
杜建林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张雪的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一辈子勤勤恳恳,就盼着女儿能过得好。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对他们来说,该是怎样沉重的打击。
“你放心。”杜建林郑重地点头,“这件事,我一定帮你办妥。明天我就和你的律师联系,绝对不会让叔叔阿姨受一点委屈。不过,房子我不能要,一个是我真用不上,再说还是给你父母最好。”
张雪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她知道杜建林是真不想要这五套房子,那也就不再磨叽这件事。
她顿了顿,又说:“还有……我爸妈那边,你多帮我照顾着点。我知道,把他们托付给你,我放心。”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杜建林的声音有些哽咽,“叔叔阿姨就跟我爸妈一样,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照顾他们的。”
张雪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看着杜建林,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她和杜建林认识多年,从绿山县的青涩年华,到京华市的各自沉浮,他们是朋友,是知己,是藏在心底深处,从未宣之于口的老情人。那些年的时光,像一杯醇厚的酒,越品越香,却也越品越涩,彼此始终把对方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病房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张雪苍白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杜建林看着她,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齐峰……知道了吗?”
提到这个名字,张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没有……我不方便直接主动给他联系。”
杜建林的心,沉得更厉害了。
他明白,齐峰位高权重,而张雪,是他藏在暗处的红颜知己。他们的关系,见不得光,也不能见光。
而他和齐峰,如今是上下级。齐峰是他的顶头上司,对他极为赏识,一路提拔。可齐峰不知道,他和张雪之间,还有着那样一段过往,而且一直就没有断过。
这层关系,复杂得像一张理不清的网,网住了三个人,也困住了三个人。
张雪抬起头,看着杜建林,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还有一丝无奈:“建林,我……”
她的话没说完,杜建林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点了点头,语气坚定:“你不用管了。这件事,我来想办法和齐峰说。”
张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她的沉默,就是默许。
她知道,这件事,只有杜建林去说,最合适。也只有杜建林,能让她放心。
离开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京华市的夜景璀璨夺目,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杜建林站在医院门口,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只觉得一阵茫然。他掏出手机,翻出齐峰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
他该怎么说?说张雪得了癌症,时日无多?说她是你的情人,你该去看看她?
这些话,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利刃,能刺穿这层看似平静的水面,掀起滔天巨浪。
杜建林在寒风中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收起手机,驱车离开。
第二天,杜建林特意去了一趟齐峰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齐峰正埋首于文件之中,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神情专注。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杜建林,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建林啊,来,坐。”
杜建林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秘书端来一杯热茶,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齐峰放下手中的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最近工作上的事,辛苦你了。”
“应该的。”杜建林笑了笑,目光落在齐峰疲惫的脸上,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了,“齐书记,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件事。”
齐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什么事?你说。”
“张雪……病了。”杜建林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很严重的病,乳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齐峰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看着杜建林,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有些沙哑:“你说什么?”
“张雪得了乳腺癌,晚期。”杜建林重复了一遍,目光平静地看着齐峰,“她现在在海岸警卫队第203医院住院,情况很不好。”
齐峰怔怔地看着杜建林,久久没有说话。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放在桌案上的手,微微颤抖着。过了许久,他才缓缓低下头,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知道了。”
杜建林看着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他站起身,对着齐峰微微颔首:“齐书记,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齐峰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杜建林转身,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他知道,齐峰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
那天下午,齐峰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没有像往常一样留在办公室加班,而是早早地离开了皇城根湖。他只带了一名警卫员,坐上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一路驶向市海岸警卫队第203医院。
他去的时候,病房里只有张雪一个人。她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门口的齐峰,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齐峰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的张雪,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不过几天的时间,她竟然瘦成了这个样子。
他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脸上戴着一个口罩,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身后,站着一名神情严肃的警卫员,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齐峰示意警卫员到门口把手,警卫员会意,马上退出去。
病房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张雪放下手里的书,看着齐峰,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你来了。”
齐峰看着她,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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