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1/2)
老宅的阁楼漏进半缕昏沉天光,朽木横梁上悬着的旧账本被穿堂风掀起页角,泛黄纸页上的字迹扭曲模糊,唯独每页末尾的朱砂印记愈发鲜红,像是浸透了血的铜钱,在阴影里泛着冷涩的光。墙角堆着的骸骨不知何时动了动,零散的骨节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嗒声,顺着地板缝隙蔓延,最终停在我脚边,一节指骨轻轻抵住了我的鞋跟,像是在索要什么未还的债务。
我攥着怀里的旧书后退半步,指尖触到的木墙冰凉潮湿,竟渗出黏腻的液体,低头一看,满墙的木纹都在缓缓蠕动,渐渐勾勒出一张张模糊的人脸,眼眶是空洞的黑,无声地朝着我张开嘴,喉咙里溢出若有若无的呜咽,混着阁楼外的雨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困在这方寸之间,连呼吸都带着腐朽的腥气。
雨声越砸越密,顺着阁楼破损的窗棂灌进来,打湿了地上的骸骨,骨缝里渐渐渗出血丝,顺着地板的纹路蜿蜒流淌,刚好漫过那枚抵在我鞋跟的指骨,瞬间将白骨染成了暗红。旧账本的页角还在不停翻动,原本模糊的字迹突然变得清晰,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名,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潦草的数字,末尾的朱砂印记像活过来一般,顺着纸页边缘滴落,落在地上的血水里,竟凝结成了一枚枚边缘带刺的铜钱。
我下意识地抬手去捂口鼻,指尖却触到一团冰凉的东西,抬头一看,横梁上不知何时垂下来一缕缕黑发,发丝上沾着湿漉漉的水渍,末端缠着零碎的布片,像是民国时期女子的旗袍料子。那些黑发越垂越长,渐渐缠住了我的手腕,力道越来越紧,勒得皮肤生疼,我挣扎着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已经被地上的血水黏住,低头时,竟看到无数根细小的骨针从血水里钻出来,顺着我的裤脚往上爬,密密麻麻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让我浑身发麻。
阁楼里的呜咽声越来越响,墙上的人脸渐渐清晰,眉眼间满是怨毒,嘴巴张得越来越大,像是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吸进去,我怀里的旧书突然发烫,封面裂开一道细缝,里面掉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群穿着民国服饰的人,站在老宅的院子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而最中间的那个女人,眉眼竟和我有七分相似,她的手腕上,缠着和我现在手腕上一模一样的黑发。
照片落在血水里的瞬间,突然冒起一阵黑烟,黑烟里飘出一股腐朽的脂粉味,混杂着血腥味钻进鼻腔,呛得我猛地咳嗽,视线瞬间模糊了几分。等我勉强睁眼看去,照片上的人竟动了起来,那群民国服饰的人缓缓转头,齐刷刷朝着我这边看来,原本空洞的眼神里渗出黑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照片边缘,晕开一片片暗沉的污渍。
最中间的女人缓缓抬起手,和我被黑发缠住的手腕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姿势,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我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耳鸣,耳鸣声里夹杂着细碎的低语,翻来覆去都是同一句话:“该还债了……该还债了……”
怀里的旧书烫得越来越厉害,封面的裂缝越扩越大,里面源源不断地掉出泛黄的纸页,纸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竟是一本偿债账本,上面记录着当年老宅主人借高利贷、害人性命的过往,而最后一页的落款处,赫然写着我的姓氏,旁边的朱砂印记,和旧账本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缠在我手腕上的黑发突然收紧,勒得我骨头生疼,我低头一看,手腕上竟浮现出一道道暗红的印记,和账本上的朱砂色别无二致。地上的骨针已经爬到了我的膝盖,密密麻麻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墙上的人脸突然齐齐张开嘴,喷出一股股黑色的雾气,雾气落在身上,像是冰锥扎进皮肤,浑身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连呼吸都带着寒气。
旧账本突然停止了翻动,最后停在一页写满我名字的纸页上,末尾的朱砂印记疯狂滴落,落在地上的铜钱上,那些铜钱瞬间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黑影,黑影在阁楼里盘旋了一圈,竟渐渐凝聚成一个个矮小的骨架,骨架上披着破烂的衣料,手里攥着生锈的铜钱,一步步朝着我这边挪来,骨节碰撞的咔嗒声越来越响,和墙上的呜咽声、耳边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恐惧之网。
我怀里的旧书突然炸开,火光瞬间窜起,却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带着刺骨的冰凉,火光中,那本偿债账本的字迹渐渐浮现在我眼前,每个名字后面的数字都在疯狂跳动,最后全部变成了我的名字,而那些骨架已经挪到了我的脚边,最前面的那具骨架突然抬起头,头骨里的黑火微微闪烁,伸出骨手,朝着我的心口抓来。
骨手带着刺骨的寒意戳向心口,我浑身僵在原地,连挣扎的力气都被冻得消散大半,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冰锥狠狠扎入,钝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眼前的火光越来越暗,耳边的低语却愈发清晰,密密麻麻的“还债”声像是要钻进骨髓里,搅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就在骨手即将触到心口的瞬间,我脖子上挂着的铜钱突然发烫,那是小时候奶奶塞给我的,说是能挡灾避邪,平日里一直凉冰冰的,此刻却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我脖颈发疼,同时迸出一道微弱的红光,红光顺着缠住手腕的黑发蔓延,那些黑发碰到红光就瞬间蜷缩,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顺着横梁往上退,留下一地焦黑的碎发。
地上的骨针突然停止了攀爬,一个个缩回血水里,原本蔓延的血水也开始消退,露出地板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那些刻痕竟是一个个小小的铜钱图案,排列成诡异的阵法,阵法中央刻着一个模糊的“债”字,被血水浸泡过后,愈发清晰刺眼。那些矮小的骨架碰到红光,也开始簌簌发抖,骨节碰撞的咔嗒声变成了细碎的颤抖声,一个个往后退缩,可骨架脚下的地板突然裂开细缝,无数只苍白的手从缝里伸出来,死死抓住骨架的腿骨,将它们往裂缝里拖拽,骨架发出刺耳的骨裂声,渐渐被裂缝吞噬,只留下几枚掉落的生锈铜钱。
墙上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叫,一张张脸开始扭曲变形,渐渐融化成黑色的粘液,顺着墙壁往下淌,混着雨水落在地上,化作一滩滩腥臭的污渍。怀里炸开的旧书残骸突然凝聚,重新拼成一本完整的账本,只是封面的字迹变成了暗红色,每页纸上的人名都在慢慢淡化,唯独最后一页我的姓氏越来越清晰,旁边的朱砂印记渐渐褪去,换成了和我脖子上铜钱一模一样的纹路。
耳边的耳鸣和低语渐渐消散,只剩下窗外的雨声,阁楼里的寒意慢慢褪去,可那股腐朽的腥气却没有消失,反而顺着地板的裂缝往下沉,隐约能听到楼下传来细碎的咔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楼梯往上爬,每一步都踩在朽木楼梯上,发出吱呀的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下一秒就会出现在阁楼的门口。
我攥紧脖子上的铜钱,抬手擦了擦眼角的黑血,视线渐渐清晰,低头看向地板上的阵法,那枚“债”字旁边,竟慢慢浮现出一行细小的字迹,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歪歪扭扭地写着:欠的债,躲不掉,楼下的人,等了百年了。
吱呀的楼梯声响越来越近,每一声都踩在朽木的痛点上,带着潮湿的腐朽感,像是有人拖着沉重的东西往上挪,混着窗外的雨声,在空荡的老宅里反复回响,听得人头皮发紧。我死死盯着阁楼虚掩的木门,门板上的木纹早已开裂,边缘掉着斑驳的漆皮,隐约能看到门后渗出一缕缕黑色的雾气,雾气里裹着细碎的骨节碰撞声,比楼下的脚步声更刺耳,更迫近。
攥在手里的铜钱依旧滚烫,红光微微闪烁,却比刚才弱了几分,像是耗尽了大半力气,我能感觉到胸口的钝痛还没消散,四肢依旧有些发僵,只能靠着身后的木墙勉强站稳,目光死死盯着门缝,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突然,脚步声停在了门口,阁楼里瞬间陷入死寂,连雨声都像是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门后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喘息声,那喘息声浑浊而沙哑,带着浓浓的腥气,像是从腐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下一秒,虚掩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道高大的黑影堵在门口,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它身上披着破烂的深色长衫,像是民国时期的长衫料子,边角早已磨得发白,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垂在身侧的手臂细瘦干枯,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露出分明的骨节,指尖发黑,像是被墨水泡透了一般。黑影缓缓往前挪了一步,朽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它走过的地方,地面渐渐渗出黑色的水渍,水渍里夹杂着细小的碎骨,顺着地板的纹路往我这边蔓延。
耳边突然又响起了细碎的低语,这次不再是模糊的“还债”声,而是清晰的人名,一个个从黑影的方向传来,和账本上的名字一模一样,念到最后,那声音突然拔高,死死咬住了我的名字,尖锐得像是要划破耳膜。我怀里的账本突然发烫,封面的铜钱纹路亮起微光,和脖子上的铜钱相互呼应,可这点光亮在黑影面前显得格外微弱,黑影缓缓抬起头,我终于看清它的脸,那是一张腐朽溃烂的脸,皮肉早已脱落大半,露出森白的头骨,眼窝里燃着两簇微弱的黑火,正死死盯着我怀里的账本,嘴角咧开一道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它缓缓抬起干枯的手,指向我怀里的账本,嘴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彻骨的寒意:“账本不全,债没还清,百年等候,该补全了。”话音刚落,它身上的长衫突然裂开,无数根细小的骨针从长衫里掉出来,落在地上瞬间弹起,朝着我这边飞来,与此同时,门口的黑雾越来越浓,渐渐凝聚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影,都是穿着民国服饰的模样,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只剩半截身子,一个个朝着我这边挪动,嘴里都在念叨着补全账本的话语,密密麻麻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攥紧脖子上的铜钱,将怀里的账本死死抱在怀里,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狠狠撞在横梁的支柱上,支柱上的朽木碎屑掉了下来,落在我的头发上,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就在骨针即将飞到我面前的瞬间,怀里的账本突然自动翻开,一页页快速翻动,最后停在空白的一页上,页面上渐渐浮现出暗红色的字迹,竟是一个个陌生的人名,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末尾的纹路和我脖子上的铜钱一模一样,而黑影看到那些字迹,眼窝里的黑火突然暴涨,嘶哑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疯狂:“补全了……终于补全了……该收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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