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黄金枷锁(1/2)
锦州港防务图和仓库位置图的获取,像一剂强心针,让“星宇铁旗”营地上下弥漫着一种跃跃欲试的亢奋。
塔娜图雅不顾柳生雪的劝阻,第二天就咬着牙开始了恢复性训练,先从慢走开始,然后逐渐增加活动量,甚至尝试用未受伤的右手做一些简单的劈砍动作。
她琥珀灰色的眼眸深处,重新燃起了炽热的火焰,那是对重返马背、对执行那个大胆的港口奇袭计划的渴望。
马素素则像一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带着她那个从不离身的小本子,开始神出鬼没,通过各种隐秘渠道,联系辽西的船工、码头苦力、甚至与日伪有些勾连的“灰色人物”,不动声色地编织着一张针对锦州港的情报与后援网络。
然而,就在这种大战将至的紧张筹备气氛中,一封来自根据地核心、由专人和专用密码本传递的绝密电报,被送到了李星辰的案头。
电报内容并非关于军事部署,而是一份措辞严谨、但字里行间透出焦灼的财务与物资报告。发报人是华北野战军后勤部部长兼根据地财政委员会负责人,唐可馨。
几乎在接到电报的同时,慕容雪也送来了最新的情报汇总,其中几条来自锦州地下党和商业线人的消息,与唐可馨的报告相互印证,勾勒出一幅比单纯军事封锁更严峻、更窒息的图景。
指挥帐篷里,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但空气却有些凝滞。李星辰坐在粗糙的木桌后,面前摊开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唐可馨那份用蝇头小楷工整书写的报告副本,另一份是慕容雪整理的情报摘要。塔娜图雅和马素素也被紧急召来,站在一旁,看着李星辰越来越沉的脸色。
“都看看吧。”李星辰将报告推给她们,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塔娜图雅先拿起报告,她更擅长军事地形图,对这种满是数字和物资名称的文件有些头疼,但还是皱着眉头仔细看下去。马素素则凑到她旁边,目光飞快地扫过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
“自去岁秋收后,日伪加大经济封锁与物资统制力度,我根据地对外采购渠道十之八九被切断。
特别是我方急需之无缝钢管、特种合金、精密机床配件、大型柴油发电机、磺胺、奎宁、麻醉剂、医用橡胶制品、大功率无线电器材等,黑市价格已飙升战前二十倍以上,且有价无市……”
“军工部下属第三、第五兵工厂,因特种钢材断供,新式步枪生产线已部分停工待料。新建的子弹复装车间,因缺少无烟火药稳定剂和底火铜盂,产量不足设计三成。
医疗总队报告,库存手术器械磨损严重,消毒酒精、绷带、吗啡等基础耗材,仅能维持月余常规消耗,若遇大战,将迅速告罄……”
“财政方面,上月至本月,军费开支因‘星宇铁骑’整编及黑石沟战役抚恤,超支百分之三十七。根据地银圆、法币储备持续消耗,为维持币值稳定及必要采购,已动用部分贵金属储备。
然敌伪推行‘联银券’、‘满洲国券’,并严控物资外流,我以银圆、法币购买力急剧下降,而通过秘密渠道兑换外币,成本高昂且风险极大……”
“综上,若无新的、稳定的资金与特种物资来源,不仅军工生产、医疗救护将受严重影响,根据地经济亦有崩溃之虞,长期抗战之物质基础堪忧……”
塔娜图雅倒吸一口凉气,她虽不精通经济,但也明白“生产线停工”、“药品告罄”、“经济崩溃”这些字眼意味着什么。
没有枪弹,骑兵的马刀再利,也难以对抗敌人的坦克大炮;没有药品,受伤的兄弟就只能硬扛,不知要枉死多少性命。
马素素的脸色也白了,她负责后勤,比塔娜图雅更清楚这些数字背后的残酷现实。她的小本子上记满了各处物资需求,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采购渠道的断绝和价格的飞涨,像两道铁闸,死死卡住了根据地的咽喉。
“慕容,你那边的情况。”李星辰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压抑。
慕容雪上前一步,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平稳,但内容却让人心底发寒:
“综合多方情报,日军华北方面军与关东军协调,正通过其控制或扶持的商行,主要是‘三井物产’、‘岩井商社’及其在华北的代理机构,在锦州、天津、青岛等主要口岸和城市,进行大规模、有组织的经济掠夺。”
她修长的手指在情报摘要上划过:“方式主要有几种。其一,利用军事和政治强权,以极低价格甚至直接没收等方式,强占我国工厂、矿山、码头。
其二,发行毫无准备金的‘联银券’等伪币,强制流通,掠夺民间金银和物资。其三,控制海关和交通运输,对非日货课以重税,同时对日本商品倾销提供补贴,挤垮我国民族工商业。
其四,也是目前对根据地影响最直接的,他们通过上述商行,在国统区、租界乃至国际黑市,高价收购或拦截我们急需的各类战略物资,特别是药品、特种金属、通讯器材等,一方面充实自身战争储备,另一方面,掐断我们的补给线。”
“锦州港囤积的那些美援物资,据内线最新消息,日军并未全部运往前线或入库封存。”
慕容雪顿了顿,看向李星辰,“其中相当一部分,特别是药品、医疗器械和部分通用性较强的钢材、轮胎等,正通过‘三井洋行’锦州分号,以及与其关联密切的几家华商买办,在暗中进行分拆、包装。
他们准备通过地下渠道,高价转卖到华北、华东甚至华南的黑市,牟取暴利,同时回收资金,支持其战争机器。”
“也就是说,”李星辰缓缓开口,声音冷了下来,“鬼子一边用枪炮明着抢,一边用这些挂着商业招牌的豺狼,暗中吸我们的血,掐我们的脖子。
我们打仗要用的钢铁、药品,可能转了一圈,要用高出几十倍的价格,从他们控制的黑市里去买,用的钱,说不定还是他们印的废纸?”
“基本如此。而且,据我们在锦州金融界的线人透露,‘三井洋行’近期活动异常频繁。”
慕容雪点头,“他们不仅大肆收购物资,还利用其在银行业的影响力,通过复杂的汇兑、拆借和发行高息债券等方式,吸纳社会游资,为日军在华军事行动和进一步经济扩张输血。
其锦州分号的经理藤原健次郎曾公开扬言,‘支那经济,尽在皇军掌控,反抗者唯有枯竭而亡’。”
“啪!”
塔娜图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都跳了一下,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喷火:“无耻!强盗!这些东洋倭寇,还有那些为虎作伥的汉奸买办,都该杀!”
马素素也气得嘴唇发白,但她更多是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面对敌人的枪炮,可以想办法打回去;可面对这种渗透到经济血脉里的绞杀,她熟悉的那些采购、运输、分配的手段,似乎都使不上劲了。这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李星辰没有像塔娜图雅那样暴怒,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落在跳跃的炭火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帐篷里只剩下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和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军事上,他手握百万雄兵,有红警基地作为底牌,有信心在战场上与日寇一较高下。
但经济战线,却是一个相对陌生而又至关重要的领域。根据地就像一棵正在顽强生长的树,军事胜利是阳光雨露,能让它枝叶舒展;但经济基础,尤其是资金和关键物资,是深埋地下的根须和输送养分的脉络。
现在,敌人正在用金融和贸易的毒液,疯狂腐蚀这些根须和脉络。
硬抢锦州港的物资,是一次重要的外科手术式的打击,能解一时之急,甚至获得战略性的窗口。
但要想从根本上扭转经济上的被动,打破敌人的封锁和掠夺,必须开辟“第二战场”,一条隐蔽、高效、能持续“造血”和获取特种物资的经济战线。
这条战线,需要不同于战场搏杀的专业人才,需要深入敌占区的胆略,需要对金融、贸易规则乃至灰色地带的深刻理解和灵活运用。
“唐部长的报告,是警钟。慕容的情报,是指南针。”李星辰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更加凝重,“鬼子的算盘打得很精,想用黄金和物资打造的枷锁,活活勒死我们。
我们不能只想着用马刀去砍断锁链,那样太慢,代价也太大。我们得找到钥匙,或者,自己打造一把更锋利的钳子。”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塔娜图雅和马素素,最后落在慕容雪脸上:“慕容,我记得你之前提过,锦州地下党的同志,在争取一些有爱国心的工商界人士和帮派势力?”
“是的。”慕容雪回答,“其中有两位,背景和能力都比较特殊,或许能成为我们打入锦州经济圈的突破口。
一位是原‘裕昌源’商行的大小姐,欧雨薇,曾留学英吉利,攻读经济学和商法,去年因其父不愿与日寇合作,商行被‘三井’勾结汉奸巧取豪夺,家道中落,其父悲愤成疾,不久前去世。
她对日寇及其买办恨之入骨,且精通现代金融贸易规则,熟悉锦州工商界情况。
另一位是‘漕帮’在锦州一带的负责人阮七爷的独生女,阮红玉,人称‘玉罗刹’,实际掌管着帮内在锦州码头、仓库、车马行的许多生意,手下有一批亡命之徒,对锦州地下物流、三教九流极为熟悉。
日军控制锦州后,试图收编或打压‘漕帮’,阮七爷态度暧昧,但阮红玉对日寇强硬控制手段不满,暗中与我有过接触,似乎有意另寻出路。”
“欧雨薇……阮红玉……”李星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个懂经济规则,有文化,有仇恨;一个掌控物流,熟悉地下世界,有实力,有异心。”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倒是两个很有意思的搭档。安排一下,我要尽快见见这两位。地点要绝对安全。”
慕容雪似乎早有准备:“是。已经通过可靠渠道发出了试探性接触信号。欧雨薇方面比较积极,她目前处境艰难,急于报仇并重振家业。
阮红玉那边更谨慎,但同意见面,前提是必须保证安全和隐蔽,她似乎也在观察我们的实力和诚意。”
“可以理解。”李星辰站起身,走到帐篷墙壁上那张巨大的华北地图前,目光落在渤海湾畔的锦州,“告诉她们,我们不是去求人施舍,是去谈合作,谈一笔大买卖。
一笔能让鬼子肉疼,能让我们打破枷锁,也能让合作者得到他们想要东西的大买卖。”
他转过身,看着帐篷里的三位女性干将,语气斩钉截铁:“鬼子用枪炮明抢,我们就用经济暗战!用他们制定的规则,挖他们的墙脚,断他们的粮草!
塔娜,你的骑兵继续加紧训练,尤其是涉水和复杂地形突击,锦州港的行动计划照常制定,要细,要狠,这是我们明面上的刀子。
素素,你的情报和后勤网络继续铺,但重心要分一部分出来,配合我们即将开始的经济行动,我需要知道锦州每一家洋行、商号、钱庄的底细,每一批重要物资的流向。
慕容,你统筹全局,协调地下党,确保与欧雨薇和阮红玉的接触万无一失,同时,收集所有关于‘三井’、‘岩井’以及那个‘华北信托’发行债券的金融操作情报,越详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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