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佳人逝去(2/2)
沈清砚坐在床边,握著她的手,一动不动。
他看著她,看著那张熟悉的脸,看著那八十多年从未变过的眉眼。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她。她站在古墓门口,一身白衣,冷得像块冰。他当时想,这人怎么这么好看,可也怎么这么冷。
他想起了她第一次笑。那是在终南山上,他们並肩看日出,她忽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唇角弯了弯。就那么一下,他却记了八十多年。
他想起了她第一次握他的手。那是在襄阳城头,城外敌军压境,她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微凉,却让他心里一片温暖。
从那以后,每一次,都是她握著他的手。
如今,那只手从他掌心滑落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空空如也。
……
消息传开,整个皇宫陷入了巨大的悲痛。
太子允桓跪在灵前,老泪。
他已经七十三岁了,白髮苍苍,垂垂老矣,可在母亲面前,他依然是那个需要母亲疼爱的孩子。
“母后……”
他的声音沙哑,额头抵在地上,久久不起。
贤王铁柱骑乘神鵰老祖,专程从美洲赶了回来。
他七十七岁了,满头白髮,身子骨却还算硬朗。可此刻跪在灵前,他哭得像个孩子。
“母后,儿臣回来晚了……”
陆无双来了。
她今年也一百来岁了,头髮全白,走路需要人搀扶。她跪在灵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哭。
她是小龙女的徒弟。
当年在古墓,小龙女教她武功,细心呵护。那一声“师父”,叫了几十年。
如今,师父走了。
杨过也来了。
他也一百多岁了,身子骨还算硬朗,可此刻跪在灵前,也是老泪。
郭靖黄蓉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所以来不了。
郭芙、郭破虏、郭襄倒是都来了。他们跪成一排,低著头,默默流泪。
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如今都老了。
可他们都来了。
来送她最后一程。
……
按照皇家礼制,皇后驾崩,当停灵七日,接受百官弔唁,然后葬入皇家陵园。
礼部官员战战兢兢地来请示沈清砚。
“陛下,娘娘的丧礼,该如何操办”
沈清砚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小龙女生前说的话,不想大操大办,不想劳民伤財,就想葬在那株老梅树下。
可是……
她是皇后。
是大明的开国皇后。
是陪他打下这片江山的人。
他不能让她走得无声无息。
“停灵七日,接受百官弔唁,然后……葬入皇陵。”
沈清砚的声音很轻。
礼部官员领命而去。
停灵的那七日,沈清砚一直守在灵前。
他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坐著,看著那口棺木。
有时候,他会伸出手,轻轻抚摸棺木的边缘,像是隔著木头,还能摸到她的脸。
太子允桓来劝他:“父皇,您去歇歇吧,这里有儿臣守著。”
沈清砚摇了摇头。
“不用。”
贤王铁柱也来劝他:“父皇,您这样身子会垮的。”
沈清砚还是摇头。
“没事。”
他的身体他自己会不知道吗別说就守这几天,就是不吃不喝守上三年,那他也照样没事。
所以自然没有人能劝的动他。
沈清砚就那么守著,守了七天七夜。
……
第七日,出殯。
皇家的仪仗浩浩荡荡,从皇宫一直排到皇陵。
百姓们跪在道路两旁,哭声震天。
皇后娘娘,对他们有多好,他们心里都记得。
当年闹灾荒的时候,皇后娘娘把自己的俸禄捐出来,买了粮食分给灾民。
当年打仗的时候,皇后娘娘亲自去军营看望將士们,给他们送衣送药。当年学堂刚办起来的时候,皇后娘娘出钱出力,让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
皇后娘娘走了。
他们怎么能不哭
沈清砚走在队伍最前面,一步一步,送她最后一程。
皇陵在后山,背靠青山,面朝平原。
那是他亲自选的地方。
他站在墓前,看著那口棺木缓缓放入墓穴。
风吹过,吹起他的衣角。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
“下辈子,我也还要做你的妻子。”
他笑了笑。
“好。”
可这一次,那个“好”字,说得格外轻。
……
葬礼结束后,眾人渐渐散去。
沈清砚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杨过走过来,在他身边站了很久。
“师父。”
沈清砚没有回头,神情有点恍惚。
杨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师娘这辈子,过得很开心,您不要太难过了。”
沈清砚终於转过头,看著他。
杨过笑了笑,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泪痕。
“徒儿知道,您心里难受。可师娘她……真的过得很开心,有您陪著,有我们这些孩子,她这辈子,没有遗憾了。”
沈清砚看著杨过,沉默了很久。
一百多岁的老登也能叫孩子吗
但按照辈分来说,確实也算是晚辈,晚辈在长辈面前,的確算是孩子,哪怕一百多岁。
沈清砚站在原地,望著那座新坟。
要说难过吗倒也没有太难过。
他只是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像是住了一辈子的房子,忽然少了一面墙。风灌进来,凉颼颼的,却也吹不走什么。
有些不习惯。
习惯了每天醒来有她在身边,习惯了走到哪里都有一道白衣身影静静跟著,习惯了回头的时候,总能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
如今回头,只有风。
心口有些闷闷的,像压了块棉花,不重,却总也透不过气来。
只有想起那些画面的时候,才会猛地疼一下。
想起她第一次对他笑的样子,想起她主动握住他的手。想起她生下小石头时,苍白的脸上那抹满足的笑。想起这些年,她陪他走过的每一步路。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闪过,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
疼,却不至於要命。
他知道,这种疼会一直跟著他,很久很久。
但他也知道,她会希望他好好活著。
所以他只是站著,看著,不说话。
风吹过,梅花瓣落在肩头。
他没有拂去。
就让它落著。
隨后沈清砚对杨过点了点头。
“嗯,过儿你放心吧,朕没事的。”
杨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陆无双也来了。
她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
“师父,徒儿走了。您放心,徒儿会好好的。”
她站起身,看了沈清砚一眼,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又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一个接一个,都走了。
最后,只剩下沈清砚一个人。
他站在墓前,负手而立。
风吹过,带来远山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小龙女的师姐李莫愁。
那个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赤练仙子,早些年就走了。
她走的时候,洪凌波守在身边。
沈清砚还曾带小龙女去看过她,当时她已经很老了,老得连剑都提不动。可看见他们来,她还是笑了笑,说了一句“你们来了”。
小龙女也算是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洪凌波后来也挺不住了。
她守著师父的墓,守了几年,然后就自己主动躺了进去。
师徒俩,葬在一处。
沈清砚有时候会派人去看看她们,替自己给她们上柱香。
如今,他最亲的人走了。
他忽然觉得,这世界好像跟自己越来越疏远了。
葬礼后的第三天,太子允桓来到御书房。
他已经七十三岁了,白髮苍苍,步履蹣跚。可在沈清砚面前,他依旧是那个需要请安的儿子。
“父皇,您找我”
沈清砚坐在案前,面前堆著厚厚一摞册子。他抬起头,看著这个垂垂老矣的儿子,忽然有些恍惚。
时间过得真快。
当年那个站在群臣面前、紧张得小脸绷紧的孩子,如今也老了。
“坐吧。”
允桓在旁坐下。
沈清砚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朕活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也该交代给你了。”
允桓一愣,连忙道:“父皇,您身体还好好的,怎么忽然说这个”
沈清砚摆了摆手。
“朕的身体当然没事。可有些东西,不说出来,朕怕你们以后走弯路。”
他指著面前那一摞册子。
“这些,是朕这些年写下来的东西。有科技发展的方向,有政策制度的建议,还有一些……你们暂时理解不了的理论。”
允桓走过去,拿起一本,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蒸汽机的改进思路,电力的应用前景,內燃机的原理,飞机的构想。还有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公式和符號,弯弯绕绕,像是天书。
“父皇,这些是……”
沈清砚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悠远。
“这些东西,是朕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
允桓愣住了。
沈清砚笑了笑。
“朕一直没告诉你们,朕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朕来自另一个地方,那里有高楼大厦,有飞机火车,有电灯电话,有你们想都想不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
“这些东西,朕带不过来。但朕可以把它们写下来,留给你们。”
允桓看著那一摞厚厚的册子,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父皇,您……”
沈清砚摆了摆手。
“別问那么多。你只要记住,这些东西,是有用的。以后大明要发展,要靠它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朕这些年,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允桓站在他身后,静静听著。
沈清砚缓缓开口。
“一个王朝,怎样才能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