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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权力永夜(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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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鹏时代落幕)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地压在不二市干部培训学院的红砖楼上。已是深夜十一点,方鹏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在一片漆黑的楼体里,像一颗孤独的、即将燃尽的星子。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城市治理伦理案例集》的校样,指尖却久久停在“权力边界”四个字上,没有翻动。窗外的风掠过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极了他当年在市政塔楼顶层办公室,听着城市运转时传来的、由无数细微声响汇聚成的“权力脉动”。只是那时,那声音里充满了指令、执行、博弈与掌控的热度,而此刻,只有寂静,和纸张边缘因反复摩挲而起的毛糙感。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心脏部位传来熟悉的、轻微的闷胀感,像是在无声地提醒他——那台心脏手术不仅修复了生理的破损,也彻底斩断了他与权力的物理连接。医生的叮嘱言犹在耳:“不能熬夜,不能情绪激动,更不能承受高强度的压力。”权力场域里最核心的要素,恰恰是他如今必须竭力规避的东西。

桌上的平板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政策研究室的内部论坛界面。有人在讨论最新的民生补贴方案,言辞间都是数据、流程、民众反馈,那些曾经由他一锤定音的决策环节,如今与他毫无关系。他的身份是“特约研究员”,职责是提供理论参考,像一个站在剧场后排的观众,只能看,不能上台。

他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学院寂静的操场。月光铺在跑道上,泛着冷白的光。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几年前,也是这样的月夜,他站在市政塔楼的落地窗前,脚下是流光溢彩的不二市。那时的他,刚刚推动升维通识教育改革,办公室的灯常常亮到凌晨,每一个决策都牵动着整座城市的神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权力如电流般在血管里奔涌,那是一种“我能改变一切”的灼热感,让他暂时遗忘了童年被抛弃的恐惧,也忽略了民众眼中的疲惫与抗拒。

“方老师,还没走?”走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教务主任端着水杯路过,看到他办公室的灯光,有些惊讶地探进头。

“嗯,校对一份材料。”方鹏转过身,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马上就好。”

“您也别太累了,身体要紧。”教务主任客套了一句,眼神里带着几分习惯性的尊敬,又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这是方鹏如今最常感受到的目光。人们记得他是“前市长”,会礼貌地称他“方老师”,却也清楚,他手里早已没了能撬动现实的杠杆。

教务主任离开后,办公室重归寂静。方鹏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桌角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那是他刚当上市长不久,和霍尘在雪岭考察时拍的。照片里的他,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未经打磨的锐利,霍尘站在他身侧,表情严肃。那时的他们,都以为自己能掌控方向,能在“发展”与“守护”之间找到完美的平衡。如今想来,那更像是权力带来的错觉。

他的偏执,源于对“被抛弃”的恐惧,而权力曾是他对抗恐惧的武器。他想用升维的宏大叙事证明自己的价值,想用强硬的政策巩固自己的存在,却最终被这武器反噬——政策的激进撕裂了民生,权力的重量压垮了身体,也压垮了他与这座城市的联结。

体制给了他体面的“软着陆”:干部培训学院的讲台,让他能用自己的经历警示后人;政策研究室的课题,让他能在哲学思辨中为权力寻找伦理边界。这更像是一种精密的安排,既保留了他作为“前高层”的符号价值,又彻底将他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霍尘偶尔会来学院听他讲课,两人在走廊相遇时,她的眼神复杂,有公事公办的平静,也有对他现状的一丝了然——他们都清楚,那道权力的门,已经永远关上了。

平板提示音响起,是政策研究室发来的新课题:《后升维时代的权力生态重构》。方鹏点开邮件,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只是敲下“收到,将尽快提交初步思路”。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是从理论层面拆解权力的本质,像解剖一只死去的蝴蝶,研究它曾经如何振翅,却再也无法让它重新飞起。

夜更深了,他关掉电脑,拿起公文包,准备离开。经过教学楼大厅的荣誉墙时,他的目光在历任优秀讲师的照片上短暂停留。那些照片里的人,眼神平和而专注,他们的价值在于知识的传递,而非资源的分配。或许,这才是他该有的归宿。

走出学院大门,夜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那片光芒里,有他曾经点燃,又亲手熄灭的部分。他没有再回头看那栋亮着孤灯的教学楼,只是缓步走向马路对面的公交站。末班公交车的影子远远驶来,像一艘在永夜里航行的船。

权力的永夜,并非全然黑暗。没有了灼热的掌控欲,心脏的负荷减轻了;没有了决策的重压,睡眠变得安稳了;没有了民众的期待与质疑,他得以在讲台上,用最平静的语气,讲述一个关于权力、执念与救赎的故事——故事的主角,是他自己,也是每一个曾在权力迷局中挣扎过的人。

只是,那片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权力星空,从此只在回忆里闪耀,永夜般沉寂在现实的地平线下。他知道,自己再也等不到那片星空重新亮起的时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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