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0章 第七十五世·开皇大业·大业余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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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大业七十六年冬·长安
大业七十六年冬,长安大雪。
赵天在昏迷了三天之后,又睁开了眼睛。太医说这是回光返照。归墟守在床前,七天七夜没有合眼。她七十六岁了,满头白发,脊背佝偻,眼睛还是亮的。
赵天看着女儿,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枯叶:“静婉,朕又梦见你娘了。她站在太虚神域那个小院的门口,海棠花开了满树。她问朕,你把女儿带到哪里去了。朕说,女儿在长安,替朕守江山。她说,你让她回来,我想她了。”
归墟的眼泪落在父亲的手背上:“父皇,娘在等您。”
赵天说:“朕知道。朕快回去了。静婉,朕走之前,还有几件事要交代。”
归墟握住父亲的手:“父皇您说。”
赵天说:“第一,传位太子。朕立杨昭为太子三十多年了,他仁厚,守成有余。大隋的架子朕搭好了,他守住就行。告诉他,运河每年清淤,科举每年开考,河道每年巡查,道路每年修补,丝路的驿站戍堡互市不可撤并,西迁移民的授田通婚不可中断,讲武堂边地武学不可停废。这些是朕用七十六年攒下的家底,别败了。”
归墟点头:“儿臣记住了。”
赵天说:“第二,你。静婉,朕走了以后,你辅佐太子几年,然后你就走吧。回太虚神域,回那个小院。你娘在等你,小远在等你。你替朕活了七十六年,够了。”
归墟摇头:“父皇,儿臣不走。儿臣要替您守着大隋。”
赵天说:“傻孩子。大隋不需要你守了。朕用七十六年把大隋变成了一个不需要朕也能自己转的国家。运河自己在流,科举自己在考,丝路自己在走,讲武堂自己在培养将才,西疆的移民自己在繁衍生息。大隋不需要你守了。你该回家了。”
归墟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赵天说:“第三,朕的陵。朕不要修大陵。朕修了一辈子渠,开了一辈子路。朕的陵不要金玉,不要兵马俑。在郑国渠边给朕起一个小土堆,立一块碑,碑上刻——‘大业皇,修渠人。’够了。”
归墟哭出了声。
赵天说:“第四,朕的谥。朕不要‘炀’。朕用七十六年把大隋从关陇一隅变成了东西一万五千里的大帝国,把八百万户变成了两千余万户,把府兵空饷变成了常备精锐,把九品中正变成了科举取士,把丝路断绝变成了东西通衢。朕没有穷兵黩武,没有滥用民力,没有把先帝攒下的家底败光。朕不叫炀帝。朕叫——大业。”
归墟跪在床前,额头抵着父亲的手背:“父皇,儿臣记住了。传位太子,守住家底。陵在郑国渠边,碑刻修渠人。谥号大业。儿臣都记住了。”
赵天笑了。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头发,像她小时候一样。然后他的手滑落,眼睛缓缓闭上。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大雪中朦朦胧胧。大业七十六年腊月初九,赵天驾崩于长安大兴宫,享年九十四岁,在位七十六年。
第二节、大业七十六年·遗诏
赵天的遗诏是归墟亲笔代拟、赵天临终前亲自点头的。遗诏很短,只有几句话。
“朕在位七十六年,开运河,通科举,治河道,修道路,网人才,平西域,清府兵,练常备,改武举,立讲武,通丝路,迁西疆,定安东。非朕一人之功,乃天下万民之力。朕死后,太子杨昭即位。朕之陵,不起封土,不藏金玉。于郑国渠边立一土丘,立一石碑,碑刻‘大业皇,修渠人’。朕之谥,曰‘业’。朕之庙号,曰‘世祖’。天下百姓,免赋税一年。百官停朝三日,不废政务。钦此。”
遗诏颁行天下,万民痛哭。长安城的百姓披麻戴孝,跪满朱雀大街。郑国渠边的老农把家里仅有的几炷香插在渠边,朝着长安的方向磕头。伊犁河谷的赵老根——那个关中流民,在伊犁河边活了七年已经死了——他的儿子赵大郎带着三个孩子跪在伊犁河边,朝着东方磕头。月牙城的赵胡儿跪在月牙城商馆门口,朝着东方磕头。怛罗斯军镇的薛仁贵跪在怛罗斯碑前,朝着东方磕头。讲武堂的生员们跪在英雄榜石碑前,朝着皇宫的方向磕头。粟特商人在长安西市焚香,波斯商人跪拜,拂菻商人画十字。丝路上所有受过赵天恩惠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送他。
归墟守在灵前,七天七夜。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父亲的灵柩。她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商朝的流星下,父亲抱着她,说寒儿,爹爹给你摘一颗星星。三国的营帐中,父亲教她写字,一笔一画。南宋的城墙上,父亲指着北方,说那里是我们的故土。明朝的海岸边,父亲指着远方,说那里有无尽的海洋。大宋的病榻前,父亲握着她的手,说寒儿,爹找到你了。
每一世父亲都在找她,每一世父亲都在画路,每一世她都走在父亲画的路。这一世父亲走了七十六年,她也走了七十六年。现在父亲走了。她还要继续走,走完父亲没走完的路。
第七天,归墟站起来,走出灵堂。大雪停了,长安城的天空湛蓝如洗。她对等候在外的文武百官说:“先帝走了。大业还要继续。太子即位,年号‘永昌’。运河还要流,科举还要考,丝路还要走,西疆还要迁。先帝用七十六年修的路,我们替他走下去。”
第三节、永昌元年·长安
永昌元年春,杨昭即位,是为隋仁宗。他五十三岁了,做了三十多年太子。他的父亲太耀眼,耀眼到他做了三十多年太子天下人几乎忘了他的存在。可赵天从来没有忘记他。赵天对归墟说过:“昭儿仁厚,守成有余。朕把大隋的架子搭好了,他守住就行。”
杨昭即位后的第一道诏书,是尊归墟为“大长公主”,加封“辅政”之号,位在诸王之上。归墟没有推辞,她答应了父亲辅佐太子几年。
永昌元年,大隋一切如旧。运河的漕船按时抵达长安,科举的春闱按时开考,河道的岁修按时拨款,驿道的修补按时进行,丝路的商队按时出发,西迁的移民按时上路。大隋的机器在赵天走了之后依然轰隆隆地运转着,因为他用了七十六年把这台机器的每一个齿轮都锻得严丝合缝。
归墟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去政事堂看奏章。她老了,眼睛花了,看奏章要戴老花镜。她看得很慢,但看得很细。运河清淤的奏章,她要看到每一段的淤泥厚度、清淤民夫的口粮数目。科举舞弊的案子,她要看到每一个涉案考生的姓名籍贯、行贿金额、考官是谁。丝路商税的账册,她要看到怛罗斯互市的每一笔收入、月牙城商馆的每一笔开支。西迁移民的名册,她要看到每一户的姓名人口、授田亩数、通婚情况。
有人劝她,大长公主您年纪大了,不必事必躬亲。她说:“先帝七十六年事必躬亲,大隋才有今天。我比先帝还小十八岁,有什么资格偷懒。”
第四节、永昌三年·归墟西巡
永昌三年,归墟七十九岁。她最后一次西巡。从长安出发,走河西,出玉门关,过伊吾、高昌、焉耆、龟兹、疏勒,翻天山入伊犁河谷,沿伊犁河西去碎叶川,再向西到雷翥海月牙城。这条路她走了无数遍,每一遍都记着当年和父亲一起走的情形。
大业二十七年她随段文振西征,第一次走出玉门关。父亲站在大兴宫门口送她,说静婉,朕在长安等你回来。大业四十七年她随契苾何力西征贺鲁,翻天山,入伊犁,降弓月城。父亲在怛罗斯碑上题字——“大业四十七年,大隋军镇,立于怛罗斯。”大业五十一年她开始稽核雷翥海商路,在月牙城一待就是多年。父亲每年给她写一封信,信的最后总是同一句话——静婉,朕在长安等你回来。
现在她走在同一条路上,父亲已经不在了。可路还在。伊犁河谷的渠还在流,赵大郎的儿子赵胡儿在月牙城商队做向导。碎叶川的麦田还在灌浆,河南移民的后代在那里种小麦、养马。月牙城的互市还在交易,河北人的后裔和可萨人、粟特人、波斯人通婚,生下了分不清是汉是胡的孩子。
归墟站在月牙城的石碑前。碑上刻着——“大业五十三年,大隋互市,立于雷翥海。西出此市,非大隋之土。东归此市,即大隋之家。”碑阴刻着父亲亲笔题写的修筑月牙城所有人的名字。她的手抚过那些名字——郑文举、契苾何力、杜景俭、处月俟斤、处密俟斤、可萨酋长、康难陀、安诺盘。汉人,铁勒人,突厥人,粟特人,可萨人。所有人的名字刻在同一块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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