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回响与抉择（2/2）

她“看到”桥的彼端，在那浓郁的黑暗与邪光深处，似乎有一只巨大无比、冰冷无情、仿佛由纯粹“虚无”构成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漠然地“注视”着桥这边的一切，注视着那些渺小如蝼蚁的身影，也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注视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她。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与寒意，攫住了她。但同时，还有一种更强烈的、如同火焰般燃烧的愤怒与不甘！

是沈墨他们！是“血月之桥”！那只眼睛……就是“虚无之眼”的本体吗？它要过来了！不！绝不能让它过来！

她想呐喊，想挣扎，想冲过去，想用自己的力量，哪怕最后一点力量，去帮他们，去阻止那只眼睛！

可她动不了，她的身体沉重如铅，她的意识仿佛被困在无边的泥沼之中。只有眉心的那点暗紫色诅咒印记，在那只“眼睛”的“注视”下，微微发热，传来一阵阵令人作呕的、仿佛被标定、被锁定的感觉。

就在这时，另一幅画面强行挤入了她的意识——

不是恐怖的桥与眼，而是温暖的、明亮的、充满生机的光。

那是第七中学的校园，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光影，教室里传来琅琅书声，操场上回荡着少年的欢笑。是老校钟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是图书馆里弥漫的墨香，是无数学子眼中对未来的憧憬与希望……

是这座城市，是那些她曾守护过的、平凡而鲜活的人们，是陈树憨厚的感谢，是苏姐递来的温暖咖啡，是街头巷尾的烟火气息……

这些画面，这些感觉，与那暗红的桥、冰冷的眼、邪恶的诅咒，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也化作了最顽强的抗力。

她的意识深处，那微弱却不肯熄灭的一点灵光，在这些“光”的滋养和刺激下，猛地跳动了一下！仿佛干涸大地深处涌出的一缕清泉，虽然细微，却带来了生的希望与清澈。

她“听”到了，那穿透一切阴霾的、清越悠长的钟声，再次在灵魂深处响起！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自她自身，源自她与这片土地、与这座学校、与那些平凡美好的共鸣与守护之心！

“当——！”

钟声涤荡，那源自眉心的诅咒寒意，似乎被暂时压制、驱散了些许。那只遥远“眼睛”带来的恐怖威压，也仿佛被隔开了一层。

凌玥的意识，终于从那无尽的黑暗与混乱画面中，挣脱出了一丝，触摸到了现实世界的边缘。

她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动了！她的手动了！”一直紧盯着她的王建国低呼出声。

“观察员”立刻进行更精密的扫描：“意识活动在增强！虽然依旧很弱，但正在脱离深度昏迷的混沌状态！脑电波模式显示，她在尝试……整合感知，恢复逻辑思维！天啊，这简直是奇迹！她的精神韧性远超常人！”

韩冰俯身，靠近凌玥耳边，用尽可能平稳但清晰的语气低唤：“凌玥？凌玥？你能听到吗？我是韩冰。你现在在医院，很安全。战斗结束了，孩子们都得救了。你能听到吗？”

病床上，凌玥的睫毛再次剧烈颤动，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那双紧闭了十八个小时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瞳孔初时涣散无神，倒映着病房苍白的天花板。渐渐地，一丝微弱的清明，如同划破黑夜的晨星，在她眼中缓缓凝聚。

她的嘴唇嗫嚅了几下，发出极其微弱、几乎听不清的气音。

韩冰和王建国立刻屏息凝神，将耳朵凑近。

“……桥……眼……来了……阻止……”破碎的音节，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焦急与恐惧。

韩冰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点头：“我们知道，凌玥。我们知道‘血月之桥’和‘虚无之眼’。沈墨他们已经在那里了。你现在需要休息，需要恢复。我们会想办法，一定会想办法阻止！”

凌玥的眼神似乎清晰了一瞬，聚焦在韩冰脸上，又缓缓移向旁边一脸关切的王建国。她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微微摇了摇头，气若游丝，却异常坚定地吐出几个字：

“……不……够……我也……要去……”

话音未落，仿佛耗尽了刚刚凝聚起的所有力气，她眼睛一闭，再次陷入了昏睡之中。但这一次，监控仪器显示，她的生命体征和精神波动，虽然依旧虚弱，却比之前平稳、有序了许多。眉心的暗紫色印记，也似乎黯淡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她醒来了，哪怕只有短短一瞬。她带回了至关重要的、关于“桥”与“眼”的直观感知，也表达了最坚定的战斗意志。

但她现在这个样子，如何去得了那万里之外的凶险绝地？

韩冰和王建国看着再次昏睡的凌玥，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更深的沉重与焦虑。

时间，真的不多了。而破局的关键，或许就在这个刚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的女子身上，可她现在，连下床都做不到。

他们该怎么办？沈墨他们，又该怎么办？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黑夜，再次降临。而远在缅北的那座“血月之桥”，在黑夜中，又将显现出怎样恐怖的姿态？

无人知晓。

只有那隐约回荡在灵魂深处的钟声，和病床上女子微弱却顽强的呼吸，仿佛在黑暗中，点亮了两盏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