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当信号变成眼睛(1/2)
记录仪的屏幕在萧衍问出那句话后,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不是黑屏,是那种没有任何字符、只有淡灰色背景的静止状态,像机器在思考。房间里只剩下四个人的呼吸声,还有那个红点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高频的嗡鸣。
嗡鸣声很轻,但钻进耳朵里就不肯出来,像有细小的虫子在耳道里爬。林晚下意识地用手指掏了掏耳朵,没用,声音是从脑子里响起来的。
几秒钟后,记录仪的字符重新开始滚动:
“协同干扰协议载入中……”
“需要两位契约印记持有者建立临时共鸣桥接。”
“桥接建立后,将以记录仪为中转节点,向干扰源方向发送反向共鸣脉冲。”
“警告:共鸣过程中,两位操作者的意识将产生短暂重叠,可能共享部分记忆或感知。”
“警告二:脉冲发射将消耗印记能量,可能导致印记暂时或永久性衰弱。”
“警告三:若干扰源能量强度过高,存在脉冲反冲风险,可能导致操作者意识受损。”
一连串的警告,每个字都透着危险。萧衍和林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意。
“怎么建立桥接?”萧衍问。
“物理接触加精神同步。”记录仪说,“两位操作者需手掌相贴,闭目凝神,将注意力集中于各自契约印记的残留感应上。记录仪将引导同步进程。”
萧衍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林晚走过去,把自己的左手轻轻放在他掌心上。她的手很凉,手心有汗,手指在微微发抖。萧衍握住她的手,握得不紧,但很稳。
“闭眼。”他说。
两人同时闭上眼睛。
房间里的其他声音慢慢褪去。面具人紧张的呼吸,维修师不安的挪动,记录仪风扇的轻微转动声,都像隔了一层水,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那个红点的嗡鸣声还在,而且越来越清晰,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耳膜。
萧衍开始集中精神。他试图去感应体内——不,不是体内,是体外,很远的地方,那个被契约守护者封存的力量。他想起暗金色的龙脉碎片,那种威严而古老的感觉;想起暗红色的蚀污染,那种黏稠而饥渴的恶意;想起幽蓝色的观察者秩序,那种冰冷而绝对的规则。
但它们都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他只感到一片空荡荡的黑暗,像深夜独自站在旷野里,四面八方什么都没有。
不行。他咬紧牙,额头渗出冷汗。感应不到,一点都感应不到。
“萧衍。”林晚的声音忽然在他脑子里响起——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回音,“别想那些力量。想印记本身。契约守护者抽走的是力量,但契约的‘联系’……应该还在。”
印记本身。契约的联系。
萧衍强迫自己抛开对那些具体力量的记忆,转而回忆那种更抽象的、与契约系统连接的感觉。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心脏的位置延伸出去,穿过虚空,连接到某个庞大而遥远的存在。这根线曾经很粗,很亮,随着力量的涌动而震颤;现在呢?
他静下心来,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感受。
有了。
非常微弱,像蛛丝一样细,像风中残烛一样飘忽,但确实有。不是从体内延伸出去的,是从体外——从他眉心的位置,有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色的虚影,向上延伸,消失在看不见的高处。那是契约守护者封存力量时留下的“通道”,或者说,“接口”。
他抓住了那根线。
与此同时,林晚也感应到了自己的那点联系——从胸口的位置,一道更细、更暗淡的银白色虚影,向上延伸。她的线比萧衍的还要微弱,像随时会断掉。
两道虚影在空气中缓缓靠近。
“同步开始。”记录仪的声音同时在两人脑海里响起,“请保持专注,不要抗拒。”
虚影接触的瞬间,萧衍感到一股电流般的冲击从眉心直冲头顶!不是疼痛,是一种奇异的、像被浸入温水又同时被冰针穿刺的感觉。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涌进他的意识——
一个婴儿在襁褓里啼哭,有粗糙而温暖的手轻轻拍着;
雨夜,废弃的车厢,两个瘦小的身影挤在一起取暖;
地窖,冰冷的水,窒息,还有父亲醉醺醺的吼声;
然后是更近的——倾覆的塔,暗红色的锈迹,幽蓝的眼睛,巨大的轮廓,星空……
林晚的记忆。
与此同时,林晚也看到了萧衍的记忆碎片——同样的地窖,同样的雨夜,还有那些混乱的能量撕扯,龙脉碎片的威严,蚀污染的疯狂,观察者秩序的冰冷……
两人的意识像两杯水倒进同一个容器,短暂地混合,然后又迅速分离。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两三秒,但感觉像过了很久。
桥接建立完成。
萧衍“看”到,他和林晚那两道虚影此刻已经缠绕在一起,像两股拧成的绳,向上延伸,连接到了记录仪的某个节点。而记录仪本身,正散发出一种柔和的、银白色的光晕,像在积蓄力量。
“共鸣桥接稳定。”记录仪说,“开始充能。”
那根由两道虚影拧成的“绳”开始脉动。一股温和但坚定的能量从虚空中被抽取出来,顺着绳流向记录仪。每脉动一次,记录仪的光晕就亮一分,而那根绳——也就是两人与契约系统的联系——就微弱一分。
像在抽血。萧衍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眉心的那道虚影正在变淡,变细。林晚的也是。
充能持续了大概一分钟。记录仪的光晕已经亮得刺眼,像一个缩小版的月亮,悬浮在屏幕上方。
“充能完成。”记录仪的声音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准备发射干扰脉冲。”
“瞄准那个红点。”面具人的声音从现实世界传来,有点远,但很清晰,“发射!”
没有声音。
但萧衍和林晚同时感到一股巨大的、像被巨锤砸中的冲击力从连接点传来!那不是物理冲击,是纯粹的能量反冲,像高压水枪的后坐力。两人闷哼一声,身体同时向后仰,但手还死死握在一起,没松开。
记录仪射出了一道银白色的光束。
不是实体的光,是能量的凝聚体,像一道缩小版的闪电,笔直地射向屏幕上的那个红点!
红点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它的亮度骤然提升到刺眼的程度,暗红色的光团疯狂旋转,表面的波纹剧烈动荡。在光束即将击中它的瞬间,红点中心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像眼睛睁开。
一只暗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眼睛”,在屏幕里盯着他们。
光束击中了眼睛。
轰——
这次有声音了。不是爆炸声,是那种高频能量对撞时产生的、像玻璃碎裂又像金属扭曲的尖啸。记录仪的屏幕瞬间被刺眼的红白交织的光芒淹没,什么都看不见。整个房间剧烈震动,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萧衍感到连接点传来的反冲力陡然增强了十倍!他的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挤压,撕扯。耳鼻喉同时涌出温热的液体——是血。他听到林晚的惨叫,很短暂,然后就被更强烈的冲击淹没了。
震动持续了大概十秒,然后骤然停止。
光芒消退。
记录仪的屏幕恢复了正常——或者说,看起来正常了。那个红点不见了,屏幕右下角只剩下一片暗灰色的背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倒计时数字还在:59:08。
但房间里的灯——天花板上的那几盏——灭了两盏。剩下的几盏也在忽明忽暗地闪烁,像电压不稳。墙壁上出现了新的裂缝,细密的灰尘簌簌落下。
萧衍还握着林晚的手。两人都瘫坐在地上,背靠着记录仪的金属外壳,大口喘气。萧衍抹了把脸,满手是血——鼻血,耳朵也在流血。林晚的情况好一点,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
“成功了吗?”面具人冲过来,先检查他们的状态,“你们怎么样?”
萧衍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不知道成功没有,只知道还活着。
林晚挣扎着抬起手指,指向屏幕。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
“干扰脉冲命中目标。”
“信号强度下降37%,重复频率降至每四十六秒一次。”
“但信号源并未消失,仍在持续发送坐标数据。”
“警告:干扰可能激怒或唤醒信号源更深层意识。”
“空间泡轨迹偏移速度:略有减缓,但仍在加速。”
面具人盯着那行字,脸色难看:“只下降了37%……而且可能激怒了它。”
维修师也走了过来,他盯着屏幕角落那片暗灰色区域,眼睛眯起:“你们看……那里是不是……还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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