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当星空睁开眼睛(1/2)
房间像一颗被遗弃在深海里的玻璃珠子,悬浮在无边的黑暗与星光之间。外面,那个山一样大的轮廓已经彻底转了过来,正对着他们。暗金色的表面流淌着纹路,像活过来的岩浆河,缓缓蠕动。
林晚跪坐在地上,一只手还按在萧衍胸口,感受那微弱但稳定的心跳。她的眼睛盯着透明墙壁外的那个存在,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吓的,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蚂蚁看到大象,像溪流看到海洋,生命层次上的碾压让她连恐惧都忘了,只剩下最原始的呆滞。
维修师手里的罗盘掉在了地上。黄铜外壳撞击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指针已经断了,歪在一边,像折断的树枝。
面具人靠墙站着,呼吸声很重。他肩膀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暗红色的血珠顺着胳膊往下滴,一滴,两滴,在灰白色的地板上晕开小小的红点。他没管伤口,眼睛也盯着外面,深灰色的瞳孔里映出那片暗金色的光。
“它……”维修师开口,声音干得像是砂纸在磨,“它在看我们。”
是的,在看。虽然那个轮廓没有眼睛,没有五官,但林晚能感觉到——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像冬天夜里被月光照着的后背,冰凉,清晰,无处不在。那注视不是恶意的,也不是善意的,就是一种……观察。像人蹲在蚂蚁窝前,看蚂蚁怎么搬面包屑。
轮廓表面的纹路流动速度加快了。暗金色的光芒像呼吸一样明灭,每亮一次,周围那些星星一样的光点就被吸过去一些,融入它的身体。吸收了光点后,纹路变得更亮,更复杂,像有无数条发光的蚯蚓在皮肤底下爬。
然后,它伸出了“手”。
不是之前那种由光凝聚的虚影,是实体的——如果那能称为实体的话。从轮廓侧面,那片暗金色的区域里,缓缓探出了一根东西。粗得像百年老树的树干,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孔洞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炭。那东西向前延伸,速度不快,但目标明确——
直直地伸向他们这个玻璃房间。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想后退,但腿像灌了铅,动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巨大的、暗金色的、布满孔洞的“手指”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填满了整个视野。
手指停在房间外面,离透明墙壁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停住了。
孔洞里透出的暗红色光芒透过墙壁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空气里的温度在上升,像开了暖气,但那种热里带着一股铁锈味,呛得人喉咙发痒。
手指的尖端——那里没有指甲,只有一个平滑的、像被刀切过的截面——轻轻贴在了墙壁上。
没有声音。
但林晚感到房间震了一下。不是剧烈的震,是那种很轻微的、像心跳一样的颤动,从地板传上来,顺着脊椎爬到后脑。墙壁开始发出嗡嗡的共鸣声,像有人用手指在玻璃杯口摩擦。
维修师脸色煞白,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撞到记录仪,差点摔倒。面具人伸手扶了他一把,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外面那根手指。
“它在……感应?”面具人低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手指在墙壁上缓慢移动。不是滑动,是像盲人摸字一样,用尖端在墙壁表面一点点摸索,寻找什么。每移动一寸,墙壁的共鸣声就变化一次,从低沉的嗡鸣变成尖锐的嘶鸣,又变回嗡鸣。
林晚忽然明白了。它不是在破坏,是在“读取”。这个房间,这个玻璃盒子,本身就是某种记录装置。墙壁里那些发光的晶体结构,可能储存着信息——关于他们,关于刚才发生的一切,关于双重封印,甚至关于更久以前的事。
手指停在了某个位置。
共鸣声停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从记录仪里传出来的,也不是从外面,是直接从他们脑子里响起来的。不是语言,不是声音,是一种……意念。像有人把想法直接塞进你的意识,绕过耳朵,绕过理解,直接烙在思维里。
那意念很庞大,很混乱,像无数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但所有的声音都在传达同一个信息:
“契约……断了。”
林晚感到胸口一阵灼痛。不是吊坠发烫,是更深的地方,心脏的位置,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在剧烈地收缩、扩张。她闷哼一声,捂住胸口,额头冒出冷汗。
萧衍在她怀里猛地抽搐起来。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整个身体像触电一样绷直,手指蜷缩,指甲抠进手心,渗出血丝。眉心的菱形印记爆发出刺眼的暗金色光芒,光芒冲出眉心,在空气中形成一个旋转的符文虚影。
符文的形状,和外面那个轮廓胸口浮现的一模一样。
“钥匙……”
意念又来了,这次更清晰,更……迫切。
“四把钥匙……少了一把……”
少了一把?林晚脑子飞快地转。四把钥匙,萧衍是第一把,她是第三把,守泉人是第四把,维修师是第二把的守护者——但第二把钥匙本身,那个“平衡之钥”,不是还在维修师手里吗?那个黄铜罗盘?
她看向维修师。
维修师也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个断掉指针的罗盘,手指在黄铜外壳上摩挲。罗盘表面那些复杂的刻痕此刻正在发光,不是银白色,是一种暗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光。
“不……”维修师喃喃道,“不是这个……这个只是‘标记’……真正的钥匙……早就……”
他话没说完,外面那根手指突然动了。
不是继续摸索,是猛地向下一压!
咔嚓——
透明墙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是细纹,是一道巴掌宽、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的巨大裂口!裂口边缘像破碎的玻璃,参差不齐,碎片却没有掉落,而是悬浮在空中,缓慢旋转。透过裂口,外面的星空和那个巨大的轮廓看得更清楚了,但同时也有一股更强烈的、带着铁锈味的灼热空气涌了进来。
林晚感到脸颊一阵刺痛,像被热风刮过。她抬手抹了一把,手心沾上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是那种从轮廓孔洞里渗出的、带着腐蚀性的光尘。光尘粘在皮肤上,立刻开始灼烧,留下一片细小的、针扎似的红点。
面具人一把扯下自己的外套,撕成两半,一半扔给林晚,一半捂在自己脸上:“捂住口鼻!那东西的呼吸带腐蚀性!”
林晚用布捂住脸,只露出眼睛。她低头看萧衍——他的脸上也沾上了光尘,但那些红点一出现,就被眉心印记散发的暗金色光芒覆盖、中和,最后消失不见。好像他体内的龙脉碎片在自发地抵抗这种侵蚀。
“钥匙……在哪里……”
意念第三次冲击。这次带着明显的怒意,像被欺骗后的狂躁。整个房间开始剧烈震动,地板像波浪一样起伏,墙壁上的裂缝在扩大,更多的碎片剥落,悬浮,旋转。
维修师跪倒在地,手里的罗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双手抱头,手指死死抠进头发里,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他的眼睛开始充血,眼白变成暗红色,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像血管一样的黑色纹路。
“他在被侵蚀!”面具人吼道,“那东西在强行读取他的记忆!”
读取记忆?林晚看向维修师。他现在的样子,和之前被蚀污染感染的人很像——但更严重,像是从灵魂层面在被撕扯、被翻找。
维修师抬起头,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暗红色。他盯着林晚,嘴唇开合,但发出的不是自己的声音,是那个重叠的意念的一部分:
“钥匙……在塔里……最深的地方……被藏起来了……被叛徒藏起来了……”
塔里?倾听塔?最深的地方?
林晚想起之前在记忆匣里看到的画面——父亲林正,那个初级研究员,在通道尽头放下婴儿,然后转身冲回黑暗。他回去的地方,是不是就是塔的最深处?他是不是那个“叛徒”?他把第二把钥匙藏起来了?
“找到它……”
意念变得不容置疑。
“带它回来……否则……契约彻底失效……所有关联者……都会死……”
“关联者?”林晚下意识地问。
意念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幅画面直接砸进了她的脑子。
不是记忆匣里那种沉浸式体验,是更粗暴的、像用锤子把影像敲进头骨里的方式。她看到了孙猎户和王屯长——他们还在生命之源秘境上层那个石室里,背靠背坐着,身上沾满血和灰尘,脸色疲惫,但还活着。王屯长胸口的锈蚀感染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像一团黑色的污渍贴在皮肤上。
然后画面切换。她看到了维修师——不是现在的维修师,是更早的时候,在生命之源秘境断崖,他伸手触摸伪核,锈蚀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钻进身体。画面里的维修师脸色狰狞,但眼神里有一种决绝,像早就知道会这样,但还是做了。
接着是守泉人。在地缝温泉洞窟,它把净蚀碎片和笔记交给他们,然后看着他们离开,自己慢慢石化,变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最后是她自己。在阿尔法节点,手捧那颗“种子”,种子在她手里跳动,散发出纯净的光芒。
所有的画面串联在一起,形成一个清晰的链条:他们四个——萧衍、她、维修师、守泉人——都是契约的一部分。契约断了,他们都会受到影响。轻则像孙猎户和王屯长那样被波及,重则像维修师那样被侵蚀,像守泉人那样消散,像萧衍那样被抽取能量直至死亡。
而这一切的根源,是第二把钥匙的缺失。
“去找……”
意念开始减弱,像信号不好的广播,断断续续。
“塔的最深处……‘初始之间’……钥匙在那里……把它带回来……插入锁孔……否则……”
声音消失了。
外面的手指缓缓收了回去。暗金色的光芒从孔洞里褪去,手指重新变成那种死气沉沉的、布满蜂窝孔洞的灰色。墙壁上的裂缝开始自我修复,碎片倒飞回去,一片片拼合,裂口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房间的震动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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