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画框里变换的风景(1/2)
画框里变幻的风景
苏玥是美术学院油画系的研究生,主攻现实主义风景创作。毕业创作的选题压了她大半年,城市里的高楼大厦看得腻了,她总觉得那些钢筋水泥里少了点能戳中人心的东西。听导师说城北老工业区有不少废弃厂房改造的工作室,租金便宜,还能寻到些不一样的创作灵感,她便揣着攒了小半年的生活费,一头扎进了那片灰蒙蒙的老城区。
她租的工作室,是一栋六十年代的老纺织厂仓库改建的。挑高足有六米,北向的天窗嵌在斑驳的水泥屋顶上,天晴时,天光像被过滤过似的,均匀地洒在地面上,不刺眼,却足够明亮——这是学油画的人梦寐以求的自然光。仓库被隔成了好几间大小不一的工作室,苏玥的这间在最里头,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
里面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只有几件前任租客留下的破烂:一个缺了两个抽屉的木头衣柜,柜门合不上,风一吹就吱呀作响;一把藤椅,藤条断了大半,勉强能坐;还有一个沉重的红木画框,靠在墙角,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苏玥蹲下来擦画框上的灰尘,指尖触到雕花的纹路,繁复又细腻,看得出当年定是个好物件。画框约莫一米宽、一米五高,红漆褪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纹,只是中间空空如也,连块背板都没有。她试着搬了搬,沉得离谱,估摸着是实心红木的。扔了可惜,她便把它立在靠墙的角落里,想着等毕业创作完成了,就用它来装裱,也算不辜负这好木料。
收拾完工作室,苏玥买了些颜料和画布,又从旧货市场淘了张画架和一张旧木桌,算是正式安了家。老工业区的日子安静得很,白天只有远处工地偶尔传来的打桩声,晚上更是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下的声音。苏玥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对着天窗透进来的光画画,一画就是一整天,常常熬到凌晨才歇手。
变故发生在她入住的第二周。
那天夜里,她对着画布上的半成品犯愁。画布上是老工业区的黄昏,烟囱、厂房、铁轨,色调灰扑扑的,怎么看都觉得少了点灵气。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了看手机,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胃里饿得发慌,她起身想去烧点热水泡碗面,路过墙角时,无意间瞥了一眼那个红木画框。
就是这一瞥,让她的脚步瞬间定住了。
昏暗的灯光下,那个本该空空如也的画框里,竟浮现出一幅清晰的风景。
那是一片河滩,月光像一层薄纱,笼在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银光。岸边的芦苇长得老高,被夜风拂着,轻轻摇曳,叶片上像是沾了露水,在月光下闪着点点微光。对岸的远处,亮着几盏疏疏落落的灯火,像是倦鸟归巢前最后一点余晖。
苏玥的心跳骤然加速,她以为是自己熬夜熬出了幻觉,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画面还在。
那不是投影,也不是贴纸,就像是真的有一幅画嵌在里面,笔触细腻得惊人,连芦苇叶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她屏住呼吸,一步步走近,脚下的水泥地冰凉刺骨。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朝着画框里的河滩摸去。
指尖触到的,不是画布的粗糙,也不是玻璃的光滑,而是一片冰凉的空气。
画框是空的。
苏玥猛地缩回手,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她后退几步,靠在冰冷的墙上,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画框。画框里的风景还在,月光依旧温柔,芦苇依旧摇曳,可她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椎爬到了后颈。
“谁……谁在这里放了画?”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厉害。
工作室里只有她一个人,铁门从里面反锁着,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
她不敢再看,抓起桌上的背包,连灯都忘了关,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工作室。深夜的老工业区空无一人,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一路狂奔,直到看见远处亮着灯的便利店,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那天晚上,她没敢回工作室,在朋友家的沙发上蜷了一夜,睁着眼睛到天亮。朋友见她脸色惨白,问她出了什么事,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觉得那画框里的风景,像一根刺,扎在了她的心上。
第二天白天,天光大亮,苏玥才壮着胆子回了工作室。
推开门,阳光透过天窗洒进来,把房间照得透亮。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墙角的红木画框。
画框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空空如也,和她初见时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异样。
“果然是幻觉。”苏玥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只当是最近熬夜太多,精神恍惚了。
她把画框挪了个位置,靠在离床更远的墙上,然后强打精神,继续对着画布上的半成品琢磨。可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双眼睛在盯着她。她频频回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她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她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怪事接二连三地发生。
第一天夜里,凌晨一点多,她正准备睡觉,眼角的余光又瞥见了那个画框。里面的风景变了,不再是月光下的河滩,而是一间废弃的工厂车间。锈迹斑斑的机器立在原地,传送带落满了灰尘,窗户破了好几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画面里没有一个人,却能隐约听见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苏玥吓得一夜没敢合眼。
第二天夜里,画框里的风景又换了。这次是一条狭窄的巷子,青石板路坑坑洼洼,两旁的墙壁斑驳脱落,长着青苔。巷子的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栓上挂着一把大锁,无论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从那以后,画框里的风景就像放电影似的,每天夜里都在变换。有时是河滩,有时是车间,有时是巷子,偶尔还会出现一片长满野草的铁轨,或是一座孤零零的老桥。画面出现的时间没有规律,有时是凌晨一点,有时是三点,持续的时间也不一样,短则几分钟,长则半个多小时,总是在她最疲惫的时候,悄然浮现。
更让她崩溃的是,她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梦里的场景,和画框里的风景一模一样。她总是独自一人,行走在那些地方。河滩的沙子冰冷潮湿,踩上去像是陷进了泥沼;车间里的机器声震耳欲聋,却看不到一个人影;巷子的铁门无论怎么用力,都打不开,门后仿佛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她在梦里拼命跑,却怎么也跑不出去,最后总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浑身冷汗。
她的精神越来越差,脸色苍白得像纸,黑眼圈重得像熊猫。画也画不下去了,画布上的半成品落了一层灰。她不敢熬夜,天一黑就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可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会在脑海里盘旋。朋友见她这副模样,急得不行,劝她:“要不你找个懂行的人看看吧?说不定是那工作室不干净。”
苏玥一开始不信这些,可架不住连日来的折磨,终究还是点了头。朋友辗转打听,托了好几个关系,才联系上一个叫陈默的人。听说这人不是什么道士神棍,而是个研究古建筑和民俗文化的学者,专能解决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事。
陈默来工作室的那天,是个晴好的下午。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背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二十多岁,斯斯文文的,和苏玥想象中的“懂行人”完全不一样。他走进工作室,没有急着说话,只是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画具、旧家具,最后落在了那个红木画框上。
他的脚步停住了。
苏玥注意到,他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画框,是这里原本就有的?”他问,声音低沉温和。
苏玥点了点头,把画框的来历说了一遍。
陈默走到画框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雕花的纹路。他没有去碰画框的内部,而是转过身,看向画框靠着的那面墙。
“这面墙,是承重墙吗?”他问。
苏玥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房东说这栋楼是六十年代的老仓库,后来改建的。”
陈默没再说话,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罗盘,放在地上。罗盘的指针微微颤动,转了几圈后,才慢慢停住。他又从包里拿出一卷卷尺,开始测量房间的尺寸,从天窗到地面,从东墙到西墙,每一个数据都记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
他的动作很认真,也很安静,苏玥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测量完,他走到画框靠着的那面墙前,伸出手掌,轻轻贴在了冰凉的水泥墙上。苏玥看见,他的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感受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面墙的后面,有东西。”他说。
“什么东西?”苏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什么脏东西。”陈默笑了笑,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是这面墙的结构有问题。你看这里。”
他指了指画框背后的墙面。苏玥凑过去看,才发现墙面上有几道极其细微的裂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裂缝沿着砖块的接缝处蔓延,像是被人用水泥重新填补过。
“这不是自然裂缝,是人为填补的痕迹。”陈默说,“这里以前,应该有一扇门,或者一扇窗户。”
苏玥愣住了。她在这里住了半个多月,竟从未发现过这细微的痕迹。
陈默让苏玥先去外面等一会儿,他要独自在工作室里待上一段时间。苏玥点点头,走出了工作室,在门口的梧桐树下踱来踱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的脸上,却驱不散她心里的寒意。
大约一个小时后,陈默推开了工作室的门。
“我联系了房东,”他说,“这面墙的后面,确实有一间小房间。”
苏玥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默告诉她,这栋老仓库在改建之前,是纺织厂的原料仓库。画框靠着的那面墙,原本有一扇小门,通往隔壁的一间储藏室。八十年代的时候,那间储藏室发生过一场火灾,烧死了一个值夜班的工人。之后,工厂就把那扇小门封死了,储藏室也被废弃了,再也没人进去过。
“那个工人,是做什么的?”苏玥颤声问。
“房东说,是个临时工。”陈默的声音低沉,“白天在车间干活,晚上就躲在那间储藏室里……画画。”
苏玥猛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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