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擦肩而过的记忆（2/2）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松了口气，随即又说，“对了，你白叔叔今天来家里坐，听说你回来了，想请你吃个饭。他帮了我们家很多，尤其是上次那场麻烦的官司……你看什么时候有空？”
白叔叔，白舒远，母亲的私人律师，现在是一家知名律所的合伙人，高级律师。慕温记得他，气质非常沉稳冷峻，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眼神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上次父亲留下的债务纠纷差点对簿公堂，是白舒远从中斡旋，才以相对有利的条件和解。母亲一直很感激他。
慕温对这位白叔叔有些敬畏，但确实欠着人情。“我都有空，看白叔叔时间。”
“那就明天晚上吧，白叔叔说他知道一家不错的私房菜馆，安静。”母亲定了下来，“穿得体点啊。”
挂了电话，慕温轻轻吐了口气。白舒远…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总是让他有些不自在。但对方是恩人，这顿饭推不掉。
随手打开电视，本地财经新闻正在播报。
“……段时先生于今日正式接任寰宇科技集团CEO一职。这位年仅二十七岁的商业奇才，以其铁腕作风和精准的战略眼光着称，此次人事变动被认为将给科技板块带来新的变数……”
屏幕上的男人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眼神是近乎无机质的平静，唯有在回答某个尖锐问题时，眼底飞快掠过锐光。他说话言简意赅，逻辑严密，气场强大。
段时。财团CEO。一个活在财经头条和商业传奇里的人物，与慕温的世界隔着天堑。
慕温看着屏幕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却莫名想起了下午在图书馆遇到的沈仓羽。完全不同阶层、不同领域的两个人，但那种沉默的、专注于某事时的紧绷感，以及眼神深处某种相似的、近乎偏执的“轴”，却有一丝诡异的相通。
他关掉电视。这些大人物离他太远了，还不如想想明天穿什么去见白律师实在。
夜里，慕温下楼丢垃圾。老旧的楼道灯忽明忽灭。
在楼梯转角，他差点撞上一个人。
对方个子很高，几乎挡住了整个楼道的光线。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隐约看到线条锋利的下颌。他似乎在微微喘息，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硝烟混合的奇怪气味？更让慕温瞬间绷紧神经的是，对方手里，似乎随意地拎着一根……棒球棍？还是别的什么金属棍状物？
慕温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握紧了手里的垃圾袋。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动作顿住。帽子阴影下的视线，如同实质般扫过慕温，冰冷，审视，带着一种野兽般的警觉。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那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过身，让出了通道。动作干脆利落。
慕温屏住呼吸，快速从他身边走过，下楼，扔掉垃圾，然后几乎是跑着回了自己家，锁好门，背靠着门板，才感觉到心脏在狂跳。
是混混？还是更危险的什么人？这栋老居民楼治安一向不算好。
他走到窗边，小心地掀起窗帘一角往下看。昏暗的路灯下，那个高大的黑影已经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慕温揉了揉眉心，头痛似乎又隐隐发作。大概是最近太累，看错了？或者只是个打扮奇怪的夜归人？
他决定明天跟房东提一下加强楼道照明的事。
这一夜，慕温睡得很不安稳。
断断续续的梦境碎片像沉船的遗物，浮光掠影地掠过。
有竹叶的沙沙声，清冽又温柔。
有甜腻过头的玫瑰香，混杂着泪水。
有冰冷的、带着电光的金属触感。
有漫天纷飞的、黑色的雪。
有谁在耳边低语，声音嘶哑决绝：“……不准逃……”
还有一双眼睛，一红一蓝，在黑暗中灼灼发亮，盛满了复杂到让他心痛的情绪，最后化为一片淡蓝色的、消散的数据流光……
他在凌晨惊醒，冷汗浸湿了额发。窗外是城市永不彻底沉睡的微光。
心脏还在不正常地快速跳动，梦里残留的情绪——悲伤、眷恋、决绝——如此真实，却又毫无来由。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
到底……忘记了什么？
阳光再次照进房间时，那些梦的碎片如同遇热的露珠，迅速蒸发，只留下一种空落落的惆怅和愈发明显的头痛。
慕温洗漱，看着镜中眼下青黑更重的自己，用力拍了拍脸颊。
新工作，新开始。那些虚无缥缈的梦和毫无根据的熟悉感，都不能当饭吃。
他需要专注现实。
然而，当他走出家门，穿过渐渐苏醒的街道，走向那个充满未知却也带来一丝希望的新岗位时，他并不知道——
晨光中，便利店里，青雨安擦拭柜台的动作微微一顿，苍白的手指收紧。
西餐厅里，赵文欧看着新排的班表上“慕温”的名字，笑容温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图书馆自习室，沈仓羽目光掠过窗外某个身影，继续在图纸上画下精准的直线。
豪华公寓里，叶亭对着镜子练习一个深情的眼神，眼眸在无人看见时，闪过一丝极快的空洞与疲惫。
大学宿舍，谢晨澈关上母亲的日记，拿上最后一包行礼打开手机，看着许久没有联系的联系人慕温，勾起了嘴角。
律师事务所，白舒远合上一份卷宗，眼眸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寰宇科技顶层办公室，段时听着助理汇报，眼眸掠过屏幕上某个不起眼的社区名字。
而老旧居民楼的阴影里，那个昨晚的高大身影靠在墙上，把玩着一枚金色的战队徽章，短发在帽檐下露出一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野性难驯的弧度。
暗流，已在平静的现实水面下，悄然汇聚。
只待一阵风，或一个契机，便能掀起连慕温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惊涛骇浪。
“现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