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外番·万象皆我（2/2）
就在冯林心往下沉时，那个醒来的慕温，却缓缓转开了视线，看向了角落里的素锦。他的目光在素锦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秒，极其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下头，然后又移开，看向了楠厄、宁鹏岁、闰肖、陌泽、秋清几、棠北萍、杜浪泞……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仿佛在确认，又仿佛只是在看一群……熟悉的陌生人。
“他醒了！快问他！”宁鹏岁急道。
冯林却抬手，制止了宁鹏岁上前。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那个醒来的慕温只有三步之遥。他的竹香信息素不再内敛，而是如同苏醒的竹林，带着磅礴的生命力与一种不容置疑的、寻求共鸣的力量，温和却坚定地笼罩向对方。
“慕温。”冯林开口，声音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低哑，“看着我。”
醒来的慕温依言，重新看向他。眼神依旧平静，只是那深处的一丝波澜，似乎因这熟悉的、强大的竹香气息而略微晃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沉寂。他颈后的腺体……没有回应。没有临时标记被引动的灼热，更没有永久标记那种灵魂相连的共振。
冯林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这个不是他的。这个慕温……不属于任何“正在幸福”的支线。
与此同时——
仿佛是第一个慕温的苏醒触发了什么，其余九个静止的“慕温”，如同被按下了播放键，身体同时微微一震，然后，接连睁开了眼睛！
九双眼睛，九种截然不同的神采，在同一刻绽放！
一个眼神灵动，带着狡黠和依赖，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陌泽身上，嘴角不自觉翘起。
一个眼神温柔沉静，带着淡淡的书卷气和坚韧，醒来后第一反应是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然后目光柔和地投向楠厄，带着全然的信任。
一个眼神明亮如火，充满活力和跃跃欲试的灵动，他眨了眨眼，看到秋清几，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挥手喊了声：“大哥！”
一个眼神带着些许未散的孩子气委屈和全然的依赖，醒来后瑟缩了一下，但当目光捕捉到棠北萍冷硬却专注的身影时，立刻安定了下来，小步挪了过去。
一个眼神清醒而略带审视，醒来后迅速观察了环境，眉头微蹙，但当闰肖沉默却坚定的身影进入视线，那蹙起的眉头便缓缓松开，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眼神复杂，交织着悔恨、小心翼翼和一丝卑微的期盼，他醒来后先是惊慌，但当他看到角落里同样惊慌的素锦时，目光定住了，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一个眼神带着纵容的无奈和深藏的温柔，他醒来后揉了揉额角，似乎对眼前的混乱场面有些头疼，但当他看到杜浪泞那双深邃的、紧盯着他的蓝眸时，便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走了过去。
一个眼神带着疏离的礼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他醒来后后退了半步，与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但当宁鹏岁那急躁又别扭的身影冲到他面前，用几乎吼的声音问“是不是你！”时，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果然如此”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一个……
冯林的目光，死死锁住了最后一个睁眼的“慕温”。
那个慕温睁开眼睛的瞬间，眼神是茫然的，带着刚睡醒的懵懂。但当他的视线，穿过纷乱的人群，对上冯林那双红蓝异瞳时——
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茫然的雾气瞬间被击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是潮水般涌来的、混杂着爱恋、安心、依赖，以及一丝“你又搞什么鬼”的无奈和纵容。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淡淡的红晕，颈后的腺体，在冯林竹香信息素的笼罩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散发出更加清晰甜美的牡丹香，与竹香急切地缠绕、交融，形成一种独有的、亲密的呼应。
他甚至没有去看周围其他的Alpha，也没有去管那九个“同类”，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黏在冯林身上。嘴唇动了动，无声地，用口型说：
“——冯林？”
就是这一个眼神，这一个下意识的反应，这一声无声的呼唤，这一瞬间信息素的本能共鸣——
冯林笑了。那笑容驱散了所有阴霾和沉郁，是他最真实、最畅快的笑意。他毫不犹豫地大步上前，穿过瞬间变得紧张的其他Alpha，无视了他们各异的目光，径直走到他的慕温面前。
“嗯。”他应道，伸手，不是拥抱，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用手指轻轻蹭了蹭对方发烫的腺体，感受着那里属于自己的标记清晰地脉动，“是我。找到你了。”
他的慕温身体轻轻一颤，脸更红了，却没有躲闪，只是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害怕或抗拒，只有全然的、被找到的安心和淡淡的羞恼。
这一刻，无需任何言语，所有Alpha都明白了。
九个醒来的慕温，各自带着与对应Alpha独一无二的情感烙印和记忆印记，如同归巢的倦鸟，目光自然而然地找到了自己的Alpha。信息素在空中交织成九对清晰可辨的“和弦”，彼此独立，互不干扰。
只有最早醒来的那个慕温，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看完了全程，看着那九对各自相认、气氛或甜蜜或别扭或紧张的重逢。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释然的柔和。仿佛这一切喧嚣，都与他隔着无形的屏障。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冯林——那个鲜活存在的冯林身上。又似乎透过他，看向了某个早已消散在数据流光中的影子。
然后，他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移开了目光，望向这片纯白空间虚无的顶端，仿佛在等待最后的裁决。
其他八对也陆续完成了确认。尽管过程充满了警惕、试探和暗流涌动，但当“自己的”慕温用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或小动作给出回应时，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
陌泽的慕温已经笑嘻嘻地凑过去研究他的新外观了；楠厄的慕温正轻声询问他刚才是否受惊；秋清几的慕温正被他大哥揉着头发哈哈大笑；棠北萍的慕温安静地站在他身侧，被他用披风小心地裹住；闰肖的慕温对他指了指手腕，那里果然有一道淡疤；宁鹏岁的慕温正无奈地拍开他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的手；杜浪泞的慕温被他师尊紧紧扣住了手腕，眉头微蹙却未挣脱；素锦的慕温，则低着头，走到依旧惶恐的素锦面前，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了他冰冷颤抖的手指。
九对，团圆。泾渭分明。
只剩下那孤零零的一个。
倒计时归零。
“校准完成。九对绑定关系确认。”
“异常衍生体检测……无对应绑定Alpha。判定：冗余数据，源世界线已封闭。”
“开始执行分离程序……”
纯白空间开始震动。九道柔和的金光分别笼罩了那九对相认的Alpha与慕温，牵引的力量开始产生。
“等等！”冯林忽然开口，红蓝异瞳看向那个孤零零的慕温，“他……”他想问什么，却被自己慕温轻轻拉住了手臂。
他的慕温对他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向那个孤独的身影，低声道：“他不是你的慕温。他的冯林……已经不在了。”
声音虽轻，但在逐渐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其他Alpha和他们的慕温也都看向了那个身影。宁鹏岁皱起了眉，楠厄眼中流露出不忍，秋清几收起了笑容，闰肖沉默，陌泽难得没有出声，棠北萍眼神微凝，杜浪泞眸光深沉，素锦和他的慕温则紧紧握着手，面露哀戚。
那个孤独的慕温，听到了这句话。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冯林，又看了看紧紧依偎在冯林身边的、那个属于幸福的自己。
他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嫉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澄澈的、历经失去后的平静，和一丝……对眼前这“另一个可能”的，淡淡的祝福。
“回去吧。”他开口，声音平静温和，是对着冯林，也是对着那个依偎在冯林怀里的、幸福的“自己”，“他在等你。”
金光大盛，分离的力量加剧。
“那你呢？”慕温忍不住问，眼眶微红。
孤独的慕温看着他，目光穿过他，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又看到了无尽的未来。
“我？”他轻声重复，最后看了一眼冯林——那张一模一样的脸，那双熟悉的眼睛，却再也没有了那个人独一无二的灵魂，“我的路……已经走完了。”
他的身影，在九道金光的映衬下，开始变得透明、稀薄。没有金光牵引他，只有一片纯白的、空洞的光，缓缓将他包裹。
“保重。”他对着所有人，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然后，与九对朝着不同方向被牵引消失的身影相反，他独自一人，向着纯白空间更深处的、代表着“数据归墟”或“已逝世界”的虚无，一步步走去，直至身影彻底消散。
九对有情人在金光中回归各自的圆满。
唯有一人，携着所有血色记忆与永失所爱的孤寂，走向了只属于他的、寂静的永恒。
万象皆我，而我非我。
归途各异，唯余长诀。
“全员外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