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霜刃(下)·奶糖暖流(2/2)
良久,乐言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好。”
落霞坡下的义庄,阴森荒凉。地窖的入口藏在废弃棺椁之下,若非有确切情报,绝难发现。
慕森和乐言在两天后的深夜摸到了这里。慕森利用碎梦的潜行技巧解决了外围几个昏昏欲睡的守卫,乐言则用龙吟剑气无声地震开了地窖入口的锁扣。
地窖比想象中深,也大得多。里面堆满了贴着封条的木箱,打开一看,尽是严禁走私的军械、稀缺药材、甚至还有几箱成色极佳的官银。
“胆子不小。”慕森吹了声口哨,随手拿起一把弩机把玩,“够装备一支小队了。”
乐言检查着箱上的标记和货物种类,面色凝重。“不止走私,可能还涉及边军补给贪墨。”他看向慕森,“这些证据,必须交出去。”
“交出去?交给谁?”慕森放下弩机,挑眉,“那位贼喊捉贼的侍郎大人?还是你觉得六扇门里就一定干净?”
乐言抿唇。他行走江湖,见过太多黑暗,知道慕森所言非虚。
“我倒有个主意。”慕森凑过来,红蓝眼眸在昏暗的油灯光芒下闪着狡黠的光,“咱们来个……黑吃黑,再加点料。”
他的计划大胆而缜密。两人合力,将地窖里最关键的几箱证据——包括往来账册和部分特殊标记的军械——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了另一个更隐蔽的地点藏好。然后,慕森不知从哪弄来一些劣质的、类似军械的铁器和发霉的药材,替换了部分箱子里的真货。最后,他在几个关键的木箱上,用特制的颜料,画下了独属于碎梦的曼珠沙华,以及一道简练的、银白色的龙吟剑痕。
“这样一来,”慕森拍拍手上的灰,得意道,“等他们发现东西被动了,首先想到的不是证据转移,而是‘被两个胆大包天的贼惦记上了’。有我们俩的‘标记’在,够他们疑神疑鬼一阵子。至于真证据……等风头稍微过去,或者找到可靠的人,再送出去不迟。”
乐言看着他神采飞扬的侧脸,心中微动。这人看似玩世不恭,行事却自有章法,思虑周全。“可靠的人?”他问。
慕森转头看他,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比如……我爹娘在汴京的一些老朋友?或者,你们龙吟有没有嫉恶如仇的长辈?”
乐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有。”
“那就成了。”慕森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忙活大半夜,饿死了。走,我知道有个地方,豆花做得一绝,这个点应该出摊了。”
两人悄然离开义庄,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地窖里那些被动了手脚的箱子和墙上并肩盛开的“血色曼珠沙华”与“银白剑痕”,无声地宣告着一次非同寻常的“合作”。
热腾腾的豆花摊支在早已收市的巷口,一盏气死风灯在晨雾中晕开暖黄的光。老板是个寡言的老头,默默舀了两碗雪白的豆花,撒上虾皮、紫菜、榨菜末,淋上酱油和辣油。
慕森和乐言并肩坐在简陋的长条凳上,埋头吃着。经历了惊险的一夜,此刻这简单滚烫的食物,竟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来得舒坦。
晨雾渐散,天边泛起蟹壳青。
乐言吃得慢,动作斯文,与慕森略显“豪放”的吃相形成对比。热食下肚,驱散了夜寒,也让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牛奶糖的信息素不再那么戒备,暖融融地萦绕着,与慕森那边清冽的牡丹香和平共处。
“接下来去哪?”慕森喝完最后一口汤,满足地喟叹一声,侧头问乐言。
乐言放下勺子,用粗布帕子擦了擦嘴角。“回暂住的地方,换药。”他顿了顿,“你?”
“我?”慕森托着腮,红蓝眼眸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慵懒中带着一丝茫然,“不知道。通缉犯嘛,四海为家。”他忽然笑起来,眼睛弯弯地看着乐言,“要不,我去你那蹭住几天?反正你接了我的悬赏,人没抓到,总得负责‘看管’一下吧?而且我还能帮你换药。”
乐言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映着晨光,看不透情绪。“不安全。”他说,不知是指慕森的身份对他不安全,还是他的住处对慕森不安全。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慕森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笑意,“还是说,你怕我?”
乐言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上沾染的细微晨露。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零星鸡鸣和早市开张的动静。
慕森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红蓝眼眸变得深邃,专注地凝视着乐言。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乐言包扎着纱布的左肩周围,声音低柔:“还疼吗?”
乐言身体微僵,却没有避开。那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牛奶糖的甜香无声地变得浓郁了些,不再是戒备,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或者说……邀请?
“慕森。”乐言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嗯?”慕森应着,指尖未停,缓缓上移,抚过乐言的颈侧,感受着皮肤下温热的脉搏。
“你……”乐言喉结滚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冰封的东西在寸寸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情感。是感激?是好奇?是并肩作战产生的信任与默契?还是……在雨夜巷战他出现时,在破屋檐下他为自己包扎时,在义庄地窖他神采飞扬地讲述计划时,就已悄然种下的、更危险的东西?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慕森吻了上来。
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明确占有意味和汹涌情感的吻。温热、湿润、强势,不容拒绝。清冽的牡丹香瞬间席卷而来,将乐言包裹,与他那温暖醇厚的牛奶糖甜香彻底交融、缠绕、不分彼此。
乐言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应该推开,应该警惕,这个人是通缉犯,是危险的Alpha,是……可身体却背叛了意志。或许是失血后的虚弱,或许是晨雾带来的迷蒙,又或许是心底那早已破土而出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他非但没有推开,反而在最初的僵硬后,生涩地、试探性地回应了这个吻。
这个回应如同火星落入油桶。
慕森低哼一声,手臂收紧,将乐言更紧密地拥入怀中,吻得愈发深入、缠绵。长条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晨光似乎都因此变得暧昧升温。
这是一个漫长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吻。直到乐言因为缺氧而轻轻推拒,慕森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他,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乐言的唇瓣染上了水色,微微红肿,琥珀色的眼眸氤氲着一层雾气,不再冰冷,反而带着罕见的迷离和动情。牛奶糖信息素温暖而甜腻地释放着,毫无保留。
慕森的红蓝异瞳深深望进他眼底,那里有欲望,有温柔,有笑意,还有一丝难得的认真。
“现在,”慕森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乐言微微发烫的脸颊,声音因情动而低哑,“能去你那儿‘蹭住’了吗,牛奶糖?”
乐言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个不再冰冷疏离的自己。晨风拂过,带来远处汴京苏醒的喧嚣。
许久,他极轻地,点了点头。
乐言暂住的地方,是城南一处僻静小院,属于在汴京一个早已废弃不用的联络点,简单,干净,几乎没什么个人痕迹。
一进门,慕森便反手关上了院门,落了闩。然后,在乐言还没来得及点灯或说话时,再次将他抵在了门板上,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试探,只有赤裸裸的渴望和占有。唇舌纠缠,气息交换,牡丹与牛奶糖的香气在昏暗的门厅里疯狂弥漫、融合,像是酝酿了许久的酒,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开封,醉意熏人。
“唔……”乐言仰着头,承受着这个激烈而深入的吻,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慕森背后的衣料。Alpha强烈的气息和信息素冲击着他,让他腿脚发软,心跳如鼓,理智被抛到九霄云外。身体深处,属于Oga的本能正在苏醒,叫嚣着对标记和占有的渴望。
慕森一边吻着他,一边熟练地解开他衣襟的系带,手掌探入,抚上他光滑紧实的胸膛,指尖掠过胸前敏感的凸起。乐言身体猛地一颤,喉间溢出破碎的呻吟。
“别在这里……”乐言喘着气,偏头避开他灼热的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慕森低笑,呼吸灼热地喷在他耳畔:“好,听你的。”他一把将乐言打横抱起,乐言惊喘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慕森抱着他,熟门熟路地走进里间卧室,将他轻轻放在铺着素色床单的榻上。窗外天光渐亮,微弱的光线透过窗纸,勾勒出乐言微微凌乱的银发和染上情欲嫣红的脸庞。
慕森站在床边,褪下自己的外衫,露出精瘦却肌理分明的上身。他俯身,双手撑在乐言身侧,红蓝眼眸在昏暗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紧紧锁住身下的人。
“乐言,”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又沉又哑,“现在说不要,还来得及。”
乐言躺在那里,胸膛起伏,琥珀色的眸子望着他,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冰冷和疏离,只有一片被情欲浸染的、湿润的湖。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勾住了慕森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慕森眸色骤然加深,不再犹豫,低头吻住他的唇,同时另一只手,利落地扯开了彼此间最后的阻碍。
晨光终究完全透过了窗纸,室内一片明亮,清晰地映照出榻上的凌乱与旖旎。
慕森侧躺着,支着头,看着身旁累极而眠的乐言。银灰色的长发铺散在枕上,有几缕被汗水黏在额角和颈侧。他闭着眼,长睫垂下,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睡颜安静,没了清醒时的冷冽,显得格外柔和,甚至有些脆弱。被子只盖到腰间,露出布满吻痕和指印的肩背和手臂。
牛奶糖的信息素不再是被迫泄露,而是慵懒地、餍足地、毫无防备地弥漫在空气中,温暖甜腻,与慕森那同样餍足后变得柔和醇厚的牡丹香水乳交融,充满了整个房间,宣告着某种归属与占有。
慕森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拨开乐言额前汗湿的发丝,指尖流连在他微微红肿的唇瓣和眼角的薄红上。红蓝异瞳中,是前所未有的、几乎能称得上温柔似水的光。
他回想起昨夜到今晨的疯狂。乐言初时的生涩与隐忍,后来的迎合与失控,那双总是冰冷的琥珀色眸子如何被情欲染上迷离的水光,如何在自己身下颤抖、喘息、哭泣、最终绽放……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欲发泄。
慕森很清楚。从他雨夜折返去救他时,或许更早,从巷中交手闻到那抹牛奶糖甜香时,有些东西就已经注定。这个冷得像冰、信息素却暖得像糖的龙吟Oga,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撞进了他浪荡不羁的生命里,让他感到好奇,让他想要靠近,想要保护,想要……占有。
而乐言,这个看似自由奔放、实则神秘寡言的Oga,最终选择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露出最柔软的内里。
慕森低头,在乐言光洁的后颈,那个临时标记的齿痕旁,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乐言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嘤咛一声,朝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沉睡。牛奶糖的气息依赖地缠绕着牡丹香。
慕森将他揽得更紧,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也闭上了眼睛。
通缉令?悬赏?侍郎的阴谋?江湖的风雨?
那些似乎都变得遥远而不重要了。
此刻,怀中有温香软玉,气息交融,岁月静好。
他知道,自己这只漂泊无定的狐狸,似乎……找到了一颗独一无二的、愿意包容他所有狡黠与温柔的牛奶糖。
而那颗包裹着冰壳的牛奶糖,也终于在他怀中,融化成了最甜蜜的暖流。
“糖霜刃·下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