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桅(下)·桅子恋竹(1/2)
碧血营的日子在汗水与号角声中流淌。冯暖与洛彦之的“偶遇”,渐渐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日常。
冯暖依旧沉静,训练、研读兵法、擦拭长枪,有条不紊。只是他的活动轨迹,开始微妙地与铁卫营的某些训练时段重叠。校场边、食堂角落、甚至后山那条通往铁卫营专用演武场的小径,洛彦之总能“恰好”遇见他。
而洛彦之,这个心思简单得像块未经雕琢璞玉的铁衣Alpha,每次都像发现宝藏一样,眼睛亮晶晶地凑上来。有时是分享一包家里寄来的炒豆,有时是兴致勃勃讲述驯服了哪匹新马,有时只是单纯打个招呼,说句“今天天气真好”——哪怕外头正刮着能把人吹跑的罡风。
冯暖的回应总是淡淡的。一个点头,一句“嗯”,偶尔接过他递来的零嘴,在洛彦之期待的目光下慢慢吃完。他说话不多,但那双沉静的红蓝异瞳会专注地看着对方,听洛彦之眉飞色舞地讲那些在冯暖看来或许有些幼稚的趣事。他的竹香信息素,在洛彦之靠近时,会悄然变得柔和,像竹林间舒缓的晚风,包裹着那簇热烈纯净的栀子花香。
这种若即若离,让营中不少对冯暖存了心思的Alpha暗暗咬牙,也让一些明眼人看出了端倪。
“啧,那个铁卫营的愣小子,倒是好运气。”有血骑营的同袍私下议论。
“冯暖那性子,清冷得跟雪山上的竹子似的,居然能容他近身?”
“你没闻见?他俩信息素处得挺好。竹子和栀子花……还挺配。”
洛彦之是听不到这些议论的。他只知道,见到冯暖,心里就高兴。那白发红蓝眸的身影,安静站在那里,就像燥热沙场边的一汪清泉,看着就让人舒服。冯暖说话好听,懂得也多,身上清冽的竹香更是让他觉得格外安心——比营里那些汗味、铁锈味,甚至是其他Oga甜腻的信息素都好闻。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模仿冯暖的一些习惯。比如吃饭时也放慢速度,比如睡前会检查一遍自己的护具。他的铁卫营同伴都笑话他:“洛哥,你这粗人,什么时候也学起血骑营那些少爷做派了?”
洛彦之憨笑:“啥少爷做派?冯暖说,细节决定成败!”
他把“冯暖说”挂在嘴边,自己却浑然不觉。
转折发生在一个暴雨突至的傍晚。两营联合野外拉练,因天气突变提前结束回撤。冯暖所在的小队负责断后,途经一段湿滑山道时,遭遇了小股流窜的匪类偷袭。虽很快击退,但混乱中,冯暖为掩护一名同袍,左臂被淬毒的短弩擦伤。
伤口不深,但毒液刁钻,迅速引起高热和麻痹。军医处理了伤口,用了药,但需静养观察。
消息传到铁卫营时,洛彦之刚卸下一身泥泞的沉重护甲。听到“冯暖受伤”四个字,他脑子“嗡”地一声,想也没想,抓起刚脱下的外袍就冲了出去,连身后教头的呵斥都充耳不闻。
暴雨如注,他浑身湿透地冲到血骑营的伤病舍外,却被守卫拦住——非本营人员,尤其夜间,不得随意入内。
洛彦之急得眼睛都红了,栀子花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溢,带着雨水也浇不灭的焦灼:“我就看看他!就看一眼!他怎么样了?”
守卫皱眉,正欲严词驱赶,伤病舍的门帘从里面掀开了。
冯暖披着外衣,站在门内。他脸色有些苍白,左臂缠着绷带,固定在胸前。湿漉的白发松散地垂在肩侧,红蓝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日更深邃。他的竹香信息素有些虚弱,却依旧稳定地萦绕着,此刻正清晰地传达着“允许靠近”的意味。
“让他进来吧。”冯暖对守卫说,声音因发热带着一丝微哑,目光落在门外那只落汤鸡般、却眼神急切的“大型犬”身上。
守卫愣了愣,看看冯暖,又看看眼巴巴的洛彦之,最终还是侧身让开。
洛彦之几乎是蹿到冯暖面前的,想碰又不敢碰,手足无措:“冯暖!你、你怎么样?疼不疼?军医怎么说?毒清干净了吗?还发烧吗?”问题连珠炮似的砸出来,栀子花信息素焦急地绕着冯暖打转。
“无碍。”冯暖简短地回答,转身往里面走,“进来说,别挡着门。”
洛彦之连忙跟进去,顺手把滴水的破外袍丢在门外。
伤病舍里很安静,其他伤员大多睡了。冯暖走到自己靠窗的铺位坐下,洛彦之拖了个小凳,紧挨着他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苍白的脸和受伤的手臂。
“真的没事?”洛彦之压低了声音,还是忍不住问,“那毒……”
“处理及时,余毒已清,发热是正常的排毒反应。”冯暖耐心解释,看他浑身湿透,还在微微发抖,从自己床头拿过一条干燥的布巾递给他,“擦擦。”
洛彦之接过布巾,胡乱在头上脸上抹了几把,目光还是没离开冯暖。“怎么那么不小心……早知道我该跟你们一队的……”他懊恼地嘀咕。
“意外而已。”冯暖看着他难得皱成一团的眉头和毫不掩饰的担忧,心底某处微微一动。他放缓了语气,“你来了也好,帮我个忙。”
“什么忙?你说!”洛彦之立刻挺直腰板。
“那边桌上有药,需要按时服用。我手不方便,你帮我倒碗水。”冯暖示意。
“好!”洛彦之立刻起身,动作麻利地倒水,试了试温度,小心端到冯暖面前,看着他慢慢喝完药,又接过空碗放好。做完这些,他又眼巴巴地看着冯暖,像是等待下一个指令。
冯暖靠回床头,闭了闭眼。高热带来的晕眩感仍未完全消退,洛彦之身上传来的、带着潮湿水汽却依旧温暖纯净的栀子花香,奇异地让他觉得舒服了些。那香气不像平时那样活泼外放,而是小心翼翼地、温柔地包裹着他清冽虚弱的竹香,像是在默默守护。
“洛彦之。”冯暖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
“嗯?”洛彦之凑近了些。
“你身上,湿衣服,穿着不难受?”冯暖语气平淡。
洛彦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穿着湿透的里衣,紧贴在身上,确实不舒服。“哦,没事,我火气旺,一会儿就捂干了。”
“去那边柜子,最下层,有套干净的备用训练服,我的。你应该能穿。”冯暖依旧没睁眼,“换上。湿气过给我,不利于我恢复。”
最后半句,让洛彦之所有推辞的话都咽了回去。他连忙应了声,轻手轻脚去翻了衣服,走到屏风后窸窸窣窣换上。冯暖的身量比他清瘦,衣服穿在身上有些紧绷,尤其是肩膀和胸膛处,但好歹是干的,还带着冯暖身上那种淡淡的、清冽的竹香。
他换好衣服出来,重新坐回小凳上。冯暖似乎睡着了,呼吸平稳。洛彦之不敢再出声,就这么静静守着。窗外雨声淅沥,屋内烛火摇曳,冯暖身上传来的竹香与他自己信息素里的栀子花香,在静谧的空气里无声交融,竟生出一种相依为命般的宁谧。
不知过了多久,冯暖忽然低声问:“你怎么过来的?”
洛彦之一愣,老实回答:“跑过来的。”
“教头没拦你?”
“拦了……我没听。”洛彦之有点不好意思,“回头估计得挨罚。”
冯暖睁开眼,红蓝眸子在烛光下映着洛彦之局促却坦荡的脸。“为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什么为什么?”洛彦之没明白。
“为什么没听?为什么要挨罚也要过来?”冯暖看着他,目光沉静,像要看进他心底。
洛彦之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脑子有点乱。为什么?他当时根本没想为什么,只知道冯暖受伤了,他必须立刻见到他,确认他安好。
“我……我担心你。”他憋了半天,说出最直白的话,耳根有点发红,“看不见你,我不放心。”
冯暖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没有责怪,反而像是一种……认命,或者说,是某种坚冰消融的松软。
“傻子。”他低声道,闭上了眼睛,“凳子上不舒服。上来。”
“啊?”洛彦之没反应过来。
冯暖的床铺是单人铺,但比一般的行军床宽些。他往里挪了挪,让出外侧一部分位置,没再说话。
洛彦之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他看着冯暖闭目安静的侧脸,又看看那空出来的位置,栀子花信息素雀跃地波动着。犹豫了几秒,他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侧身躺了上去,尽量不碰到冯暖受伤的左臂,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两人并肩躺在狭窄的床铺上,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洛彦之能清晰地闻到冯暖身上清冽的竹香和淡淡的药味,混合着自己身上沾染的、属于冯暖的竹香和原本的栀子花香,气息交融,难分彼此。他的脸热得发烫,一动不敢动。
“放松点。”冯暖的声音带着倦意,“我不吃人。”
洛彦之僵了僵,慢慢吐出一口气,身体放松了些。他侧过头,看着冯暖近在咫尺的睡颜,长长的白色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苍白的唇色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脆弱,却也……更让人移不开眼。
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滚烫的情愫,在他胸腔里冲撞。他想碰碰冯暖的脸,想把他搂进怀里,想告诉他……
“冯暖。”他小声叫他的名字。
“嗯。”
“我……我以后,能一直保护你吗?”洛彦之问得笨拙,却无比认真。
冯暖没有立刻回答。就在洛彦之以为他睡着了,或者不想回答时,他感觉到冯暖的右手,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覆在了他放在身侧的手背上。
指尖微凉,力道很轻,却像带着电流。
“先保护好你自己。”冯暖的声音带着困意,模糊不清,“别总莽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