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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存以甘棠, 去而益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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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不令而从”的效果,正是儒家追求的“德治理想”。而“存以甘棠,去而益咏”,则将这一理想浓缩为八字——它告诉后世官员:真正的治理,不是靠权力压制,而是靠道德感召;真正的权威,不是靠职位赋予,而是靠民心拥戴。

2.对“民本”思想的诠释:“民惟邦本”的生动实践

儒家的“民本”思想,核心是“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尚书?五子之歌》)——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安宁。而召公的甘棠实践,正是“民本”思想的生动实践。

(1)“民本”的前提:“尊重百姓”的平等意识

“民本”不是“官员对百姓的施舍”,而是“官员对百姓的尊重”。召公“决狱政事其下”的行为,恰恰体现了这种平等意识:

他不在官府办公,而到乡野树下——这打破了“官民之间的空间隔阂”,让百姓能近距离接触官员,感受到被尊重;

他“自侯伯至庶人各得其所”——这打破了“贵族与平民的等级隔阂”,让百姓感受到“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感受到被重视。

这种“尊重”,是“民本”思想的起点。正如孟子所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孟子?尽心下》)——百姓的地位高于国家,更高于君主。召公的实践,正是这种“民贵君轻”思想的原始雏形。

(2)“民本”的结果:“民心即天命”的认同

儒家认为,“天命”与“民心”是一致的——“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尚书?泰誓中》),上天的看法就是百姓的看法,上天的听闻就是百姓的听闻。因此,赢得民心,就是赢得天命;失去民心,就是失去天命。

召公的“去而益咏”,正是“民心即天命”的最佳证明:

召公赢得了民心,因此即便他去世,百姓仍“歌咏之”,其德政仍被传颂——这意味着他的“影响力”没有因生命的结束而消失,反而成为一种“永恒的精神力量”;

后世统治者若想“固邦宁”,就必须学习召公的“民本”实践,赢得民心——这正是“甘棠符号”对后世的警示意义:民心是国家最稳固的根基,德政是赢得民心的唯一途径。

综上,“存以甘棠,去而益咏”本质是儒家“德治”与“民本”思想的“具象化表达”:甘棠树是德治的载体,百姓歌咏是民心的体现;德治是赢得民心的手段,民心是国家稳固的根本——这一逻辑,构成了中国传统治理文化的核心内核。

四、历史演进:从西周到明清的“甘棠符号”重构

“存以甘棠,去而益咏”所承载的“甘棠符号”,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历史进程中不断被“重构”——不同朝代的统治者、文人、百姓,都根据自身需求,对“甘棠”的意义进行补充、延伸,使其从“西周地方符号”变为“全国性德政符号”,从“历史记忆”变为“现实治理的参照”。

1.春秋战国:从“地方歌咏”到“儒家经典”

西周灭亡后,“甘棠”的记忆并未消失,而是通过《诗经》的编订,进入“儒家经典”体系,完成了第一次“符号升级”。

孔子编订《诗经》时,将《召南?甘棠》收入“国风”,使其从“召地百姓的民间歌咏”,变为“儒家倡导的德政教材”。孔子强调“《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论语?为政》),而《甘棠》的“思召公之政”,正是“无邪”的体现——它传递的是“对善政的向往、对好官的怀念”,符合儒家的伦理标准;

孟子、荀子等儒家学者,在论述“德治”“民本”思想时,虽未直接提及“甘棠”,但都以召公为“圣臣”典范。如孟子提出“仁政”,主张“省刑罚,薄税敛”(《孟子?梁惠王上》),这与召公“轻徭薄赋、公正执法”的实践一脉相承——“甘棠符号”虽未被明说,却已融入儒家的治理理念中。

这一时期,“甘棠”完成了从“民间记忆”到“儒家经典”的转变,为后世“甘棠符号”的传播奠定了“思想基础”。

2.汉唐:从“经典符号”到“官方祭祀”

汉唐时期,随着儒家思想成为官方意识形态,“甘棠符号”也从“思想层面”走向“实践层面”——统治者开始通过“祭祀甘棠树”“修建甘棠庙”,将“甘棠”纳入官方礼制,使其成为“官方认可的德政符号”。

汉代:据《汉书?地理志》记载,召公当年理政的“甘棠旧地”(今陕西凤翔一带),已出现“甘棠祠”,地方官员会定期祭祀,以“缅怀召公、倡导德政”。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这种祭祀活动更具官方色彩——它不仅是对历史的纪念,更是对官员“为政以德”的警示;

唐代:唐太宗李世民重视“以史为鉴”,召公作为“德政典范”被多次提及。据《新唐书?艺文志》记载,当时的地方官会将《甘棠》诗刻于石碑,立于官署前,提醒自己“以召公为榜样”。此外,唐代诗人多有咏甘棠之作,如白居易《别州民》诗云:“耆老遮归路,壶浆满别筵。甘棠无一树,那得泪潸然”——将“甘棠”与“百姓送别好官”关联,进一步丰富了“甘棠符号”的内涵(即“好官离任,百姓不舍”)。

这一时期,“甘棠”完成了从“经典符号”到“官方礼制”的转变,成为统治者“教化官员、安抚民心”的工具。

3.宋明:从“官方符号”到“全民共识”

宋明时期,随着科举制的普及、理学的兴起,“甘棠符号”进一步下沉,从“官方层面”渗透到“民间层面”,成为“全民认同的德政符号”。

宋代:理学强调“格物致知”“存天理,灭人欲”,而“甘棠”所代表的“德政”,被视为“天理”在治理中的体现。朱熹在《诗集传》中注解《甘棠》时,强调“召公之德,惠及于民,故民爱其树而不忍伤也”,将“护树”与“存德”直接关联,使“甘棠符号”的道德意义更加明确。此外,宋代地方官普遍重视“甘棠遗迹”的保护,如河南陕州、山东曲阜等地,都有“甘棠树”的记载,百姓会自发祭拜;

明代:《千字文》成为蒙学必修教材,“存以甘棠,去而益咏”被纳入儿童启蒙教育——蒙童从小就通过这八字,了解“召公甘棠”的故事,理解“好官应如召公”的标准。同时,明代地方志中,“甘棠庙”“甘棠树”的记载大幅增加,如《大明一统志》记载,全国有十余处“甘棠遗迹”,每一处都伴随着“好官理政”的传说(即便这些“好官”与召公无关,百姓也会以“甘棠”称之)。

这一时期,“甘棠”完成了从“官方符号”到“全民共识”的转变——上至皇帝、官员,下至百姓、蒙童,都认可“甘棠=德政=好官”的逻辑,“甘棠符号”真正融入中国传统文化的血脉。

五、文化渗透:多载体中的“甘棠记忆”传承

“存以甘棠,去而益咏”的影响力,不仅体现在思想层面,更通过“诗歌、绘画、建筑、地名”等多元文化载体,渗透到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形成了“无处不在的甘棠记忆”。

1.诗歌:“甘棠咏”成为“好官文学”的核心主题

从《诗经?甘棠》开始,“咏甘棠”成为中国古代诗歌的重要主题,几乎所有赞美“好官”的诗歌,都会提及“甘棠”。这种“甘棠咏”,大致可分为两类:

一类是直接缅怀召公,如三国魏曹植《朔风诗》:“甘棠犹存,废宅生苔。”唐代杜甫《甘棠行》:“苦遭此物多伎俩,龙蛇腾踔终不难。忆昔巡幸新丰宫,翠华拂天来向东。腾骧磊落三万匹,皆与此图筋骨同。自从献宝朝河宗,无复射蛟江水中。君不见金粟堆前松柏里,龙媒去尽鸟呼风。”(此处虽以“甘棠”起兴,实则缅怀唐太宗的德政,暗合召公典故);

另一类是借“甘棠”赞美当代好官,如宋代范仲淹《和葛闳寺丞接花歌》:“甘棠城上客先醉,苦竹岭头人未归。”这里的“甘棠城”,指的是治理得好的城市,“甘棠”即指代“好官”;明代于谦《咏煤炭》:“但愿苍生俱保暖,不辞辛苦出山林。”虽未提“甘棠”,但“为苍生谋”的精神,与召公“甘棠理政”一脉相承,后世也常以“甘棠遗爱”评价于谦。

这些诗歌,让“甘棠符号”通过文字流传,成为“好官文学”的核心意象——只要提到“甘棠”,读者就会联想到“德政”与“民心”。

2.绘画:“甘棠图”成为“德政题材”的经典范式

中国古代绘画中,“甘棠图”是“德政题材”的重要范式,画家通过描绘“甘棠树下百姓与官员互动”的场景,传递“德政”理念。

宋代:宫廷画家常绘制“甘棠图”,作为“赏赐给好官”的礼物。如《宣和画谱》记载,画家郭熙曾绘《甘棠图》,画面中“甘棠繁茂,召公端坐树下,百姓环绕左右,或诉或听”,生动再现了“甘棠理政”的场景;

明代:民间画家多绘制“甘棠图”,作为“民间教化”的工具。如明代谢缙绘制的《甘棠图》,画面简洁,仅绘一棵甘棠树、一位官员、几位百姓,但题跋中明确写道:“召公之德,存于甘棠;好官之德,存于民心。”这种“图+文”的形式,让不识字的百姓也能理解“甘棠”的意义。

“甘棠图”的流传,让“甘棠符号”通过视觉形象传递,比文字更直观、更易被大众接受。

3.建筑与地名:“甘棠实体”成为“德政记忆”的空间载体

除了文学与绘画,“甘棠”还通过“建筑”(甘棠庙、甘棠亭)与“地名”(甘棠县、甘棠乡),成为“德政记忆”的空间载体。

建筑:据地方志记载,明清时期,全国有数十座“甘棠庙”,如陕西凤翔甘棠庙(召公原治地)、河南开封甘棠庙、江苏苏州甘棠庙等。这些庙宇多由地方官或百姓修建,供奉“召公”,每年春秋两季举行祭祀活动,祭祀时会诵读《甘棠》诗,宣讲召公德政——“甘棠庙”成为“德政教育”的场所;

地名:许多地方因“甘棠”而得名,如湖北云梦县有“甘棠乡”,湖南临湘市有“甘棠镇”,江西吉安市有“甘棠村”等。这些地名的背后,往往都有“好官理政”的传说——即便没有直接关联,百姓也愿意用“甘棠”命名,以表达对“德政”的向往。

这些“实体载体”,让“甘棠符号”从“抽象思想”变为“可触摸、可感知的空间存在”,使“德政记忆”得以在具体的地域中传承。

六、当代启示:“甘棠符号”的现代价值转化

进入现代社会,“存以甘棠,去而益咏”所承载的“甘棠符号”,并未因时代变迁而褪色,反而在“廉政建设、基层治理、文化传承”等方面,展现出重要的现代价值。我们需要对这一传统符号进行“现代转化”,使其适应新时代的需求。

1.对基层治理的启示:“甘棠理政”与“以人民为中心”的契合

召公“巡行乡邑,决狱政事其下”的“甘棠理政”模式,与当代“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高度契合,为基层治理提供了重要借鉴。

启示一:“贴近百姓”是基层治理的核心。召公放弃“官署办公”,选择“树下理政”,本质是“主动拉近与百姓的距离”。当代基层干部也应学习这种“亲民作风”,多到田间地头、社区楼院走访,倾听百姓诉求,避免“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决策”;

启示二:“公正利民”是基层治理的目标。召公“自侯伯至庶人各得其所”,核心是“公正”;“轻徭薄赋”,核心是“利民”。当代基层治理也应坚持“公正”与“利民”——在处理矛盾纠纷时,不偏袒、不徇私;在制定政策时,以“百姓利益”为出发点,解决好“教育、医疗、养老”等民生问题。

近年来,各地推行的“枫桥经验”(小事不出村,大事不出镇,矛盾不上交)、“驻村第一书记”制度,本质都是“甘棠理政”的现代实践——通过“贴近百姓、公正利民”,实现基层的和谐稳定。

2.对廉政建设的启示:“甘棠遗爱”与“为官留名”的价值导向

“存以甘棠,去而益咏”传递的核心价值是:官员的“名”,不在于职位高低、财富多少,而在于百姓是否真心怀念。这对当代廉政建设具有重要的价值导向意义。

警示一:拒绝“政绩工程”,追求“民心工程”。有些官员热衷于“造高楼、修大道”等表面政绩,却忽视百姓的实际需求——这种“政绩”,百姓不会认可,也不会留存。而像召公那样,做“轻徭薄赋、公正执法”等“民心工程”,即便没有惊天动地的举措,也会被百姓铭记;

警示二:拒绝“权力寻租”,坚守“廉洁奉公”。召公的德政,源于他对“权力”的敬畏——他将权力用于“为民谋利”,而非“为己谋私”。当代官员也应学习这种“廉洁奉公”的精神,守住“底线”,不碰“红线”,才能赢得百姓的信任与尊重。

如今,各地廉政教育基地中,常有“甘棠遗爱”的典故展示——通过召公的例子,教育官员“如何为官、为谁为官”,这正是“甘棠符号”在廉政建设中的现代应用。

3.对文化传承的启示:“甘棠记忆”与“传统文化活化”的实践

“甘棠符号”是中国传统文化中“德治”“民本”思想的重要载体,保护、传承“甘棠记忆”,是“传统文化活化”的重要实践。

一方面,要保护“甘棠实体遗迹”。目前,全国仍有部分“甘棠树”“甘棠庙”遗迹,如陕西凤翔的“召公甘棠”、河南三门峡的“甘棠苑”等。应对这些遗迹进行修缮保护,并将其打造为“德政教育基地”,让游客在参观中了解“甘棠故事”,感受“德政思想”;

另一方面,要创新“甘棠文化传播形式”。可以通过“动画、短视频、舞台剧”等现代媒介,重新演绎“召公甘棠”的故事——如制作《千字文里的中国》系列动画,用生动的画面讲述“存以甘棠,去而益咏”的内涵;或创作舞台剧《甘棠树下》,展现召公“亲民理政”的场景,让“甘棠符号”被更多年轻人接受。

通过“实体保护+创新传播”,“甘棠记忆”不仅能得以传承,更能在新时代焕发生机,成为连接传统与现代的“文化纽带”。

结语:跨越三千年的“德政密码”

“存以甘棠,去而益咏”八字,承载着一段跨越三千年的“德政记忆”:从西周召公“甘棠理政”的实践,到《诗经》百姓“勿剪勿伐”的歌咏;从《千字文》的蒙学启蒙,到汉唐的官方祭祀;从宋明的全民共识,到当代的廉政教育——“甘棠符号”始终是中国传统治理文化的“核心密码”。

它告诉我们:真正的治理,不是靠权力的威慑,而是靠道德的感召;真正的政绩,不是靠文字的记载,而是靠民心的沉淀;真正的留名,不是靠职位的高低,而是靠百姓的歌咏。

在当代社会,我们不必再“存甘棠树以怀人”,但“存德政以惠民”的理念,仍需坚守;我们不必再“咏《甘棠》诗以抒情”,但“以民心为导向”的追求,仍需延续。从“甘棠树下”到“百姓身边”,从“召公之德”到“当代善政”——这跨越三千年的“德政密码”,始终是中国治理文化的精神内核,也是我们面向未来的重要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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