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迟来的拥抱（2/2）

那是……呼吸！

血肉之躯即将成型，生命之火已然重燃！

巨大的喜悦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赵墨言所有的疲惫与伤痛。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滚烫地划过他苍白的面颊。他想笑，喉咙却被巨大的情感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地抓着轮椅的扶手，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苏云裳蹲下身，轻轻拍着他的背，自己也红了眼眶。

就在这时，界心石的光芒忽然微微增强！阵法纹路也亮到了极致！

四张玉榻上，血肉滋生的速度骤然加快！最后一点虚幻的灵光被彻底转化为实质，肌肤纹理变得清晰，血色充盈，生机澎湃！

嗡——

一声轻鸣，界心石的光芒缓缓内敛，阵法灵光也逐渐平息。

玉榻上，四具完好无损、与五年前一般无二的血肉之躯，静静地躺在那里，胸膛平稳起伏，面色红润，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安眠。

“成了！”璇玑长老长舒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疲惫。

“灵肉合一，魂魄归位！成功了！”遁甲长老也抚掌赞叹。

云梦瑶仔细检查了四人的脉搏与魂火，终于露出了彻底放松的笑容，转向门口：“墨言，星辰，可以过来了。”

厉星辰早已按捺不住，第一个扑了过去，却又在触碰到父母温热的身体前，硬生生停住，手足无措地看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赵墨言在苏云裳的搀扶下，撑着虚弱的身体，一步步挪到父母的玉榻前。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到母亲沈清弦温暖柔软的手背。

真实的、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心防。

五年分离，生死两茫。星界漂泊，灵体蒙尘。血战裂隙，以身化薪……所有的苦难、等待、绝望与挣扎，在这一刻真实的触感面前，都化作了微不足道的尘埃。

“娘……”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地、轻轻地唤了一声，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仿佛听到了呼唤，玉榻上，沈清弦那纤长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赵无妄。他搭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屈起。

厉千澜的眉头蹙了蹙。

月无心的嘴唇，则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仿佛在睡梦中也要维持那独特的表情。

然后，几乎是同时——

四双眼睛，缓缓地、带着初醒的迷茫与久违的光亮，在静室柔和的光线下，睁了开来。

赵无妄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床前泪流满面、形容憔悴却眼神晶亮的儿子身上。

沈清弦的异色眼眸，瞬间盈满了水光，视线牢牢锁住赵墨言，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厉千澜睁开眼，眼中锐利的光芒一闪，随即变得深邃而复杂，他看到了跪在床边、哭得一塌糊涂却努力想笑的厉星辰，也看到了不远处虚弱却挺直脊背站着的赵墨言。

月无心眨了眨眼，眼神从初醒的恍惚迅速变得清明灵动，她看了看身边的厉千澜，又看了看床边的厉星辰，最后目光落在赵墨言身上，嘴角习惯性地想勾起那抹玩味的笑，却因虚弱和汹涌的情绪而只形成了一个柔软的弧度。

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五年的光阴，生死的距离，无数次的绝望与期盼，都浓缩在这安静的对视之中。

然后，沈清弦猛地伸出手，用刚刚恢复、还带着些许虚软的力道，一把将床边的赵墨言紧紧揽入怀中！她的手臂那么用力，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泪水汹涌而出，滴落在儿子的肩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

“言儿……我的言儿……”她哽咽着，反复呢喃，声音破碎却饱含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与无尽的心疼。

赵无妄也支撑着坐起身，伸出宽厚的手掌，用力地、珍重地按在赵墨言的头顶，又轻轻抚过他苍白消瘦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总是深沉内敛的眼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带着无尽后怕与庆幸的叹息，然后将妻儿一起，紧紧地、紧紧地拥住。

另一边，厉星辰也终于扑进了厉千澜的怀里，放声大哭，仿佛要将五年的委屈、担忧、思念全都哭出来。厉千澜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那总是挺直的脊背微微松缓，手臂抬起，有些生疏却坚定地环住了儿子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被刚刚坐起的月无心紧紧握住。

月无心没有哭，只是红着眼眶，将厉星辰也一起拉过来，三个人拥在一起。她看着对面相拥的赵家三人，又看看怀里哭得打嗝的厉星辰，嘴角那抹笑终于成型，带着泪光，却无比真实灿烂。

“好了，小混蛋，别哭了，再哭你爹这身新衣服又要被你弄脏了……”她哑着嗓子，习惯性地调侃，却带着浓重的鼻音。

云梦瑶、苏云裳、萧墨、两位长老、大祭司、御医……所有人都静静地退到了一旁，将这片空间留给了这经历了生死考验、终于得以真正团圆的两家人。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静室内相拥的身影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泪水、欢笑、无声的拥抱、颤抖的抚摸……所有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唯有真实的心跳与体温，隔着五年的光阴与生死，终于再次紧贴在一起。

迟来的拥抱，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滚烫，更加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