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凝望·微光（2/2）

沈清弦搭在石桌边缘的手指，彻底蜷缩起来，虚握成拳。她凝视湖面的眼眸中，流转的光泽加速，那墨韵般的光晕微微扩散，仿佛一滴浓墨滴入清水，虽未彻底晕开，却已有了扩散的迹象。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依稀可辨，是“言……”字。

月无心那边，反应则截然不同。她周身淡紫色的光晕猛地一亮，流转速度骤然加快，仿佛从悠长的沉睡中突然被惊醒。她撑着脸颊的手指放下，原本慵懒斜倚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有明显的挣扎或情绪波动，反而是那低垂的眼帘，缓缓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了然的意味，睁开了。

那是一双依旧带着南疆巫女特有的、深邃而灵动的眼眸，只是此刻，眸中少了往日的妩媚狡黠，多了沉淀的沧桑与一丝……看到屏障外众人，尤其是厉星辰时，瞬间迸发的、几乎要溢出的激动与温柔。她的目光迅速扫过众人，在云梦瑶和两位长老身上略作停留，似乎在评估形势，最后定格在厉星辰身上，嘴角极其勉强地，向上扯了扯，似乎想做出一个惯有的、玩味的笑容，却因星灵之体的僵硬和虚弱，只形成了一个古怪的、却让厉星辰瞬间泪崩的微表情。

月无心抬起手，似乎想挥一下，或是做个什么手势，但动作只进行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她只是看着厉星辰，嘴唇翕动，同样无声，但口型清晰：

“小混蛋……长高了。”

就这一句无声的“话语”，让厉星辰的眼泪终于决堤，他拼命点头，又想笑又想哭，脸上一片狼藉。

四位星灵的“苏醒”进程各不相同，但都在持续。屏障内那股凝固的、死寂的氛围，被彻底打破。虽然他们依旧无法大幅度动作，无法发出声音，甚至眼神都还带着初醒的迷蒙与虚弱，但确确实实，他们“看见”了，也“听见”了（以心念感知的方式）。生命的火花，正在这特殊的灵体之中，顽强复燃。

星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催促，也没有阻止，只是眼底的悲悯之色更浓，还掺杂了一丝极其复杂的、仿佛看到某种必然宿命轮回的慨叹。

当四道星灵的意识波动逐渐清晰，与屏障外众人的情感连接初步建立，形成一种脆弱而坚韧的共鸣网络时，星老终于再次开口：

“重逢之喜，暂慰离殇。然，星界裂隙如悬颈之刃，刻不容缓。”他指向山峦方向，那里，在柔和的天穹光晕下，隐约可见一丝极其淡薄、却令人不安的暗红色污痕，如同洁白画布上一抹刺眼的败笔。“混沌外邪的侵蚀正在加剧，心湖秘境的稳定已受影响。他们的苏醒，会加速星力消耗，若裂隙不补，此界崩塌之时，便是他们星灵溃散之刻。”

他的目光落在赵墨言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星辰圣体的年轻人，你与你的同伴，可愿为所爱之人，为此界存续，直面裂隙，行补天之举？”

屏障内，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赵无妄，似乎听懂了星老的话，他紧闭的眼猛地睁开一条缝隙！那眼中没有眼白与瞳孔的分别，只有一片焦急的、银光乱溅的混沌！他胸口银光狂闪，一道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警告意念，再次跨越屏障，狠狠撞入赵墨言脑海：

“危……险……别……去……”

几乎是同时，刚刚睁眼的月无心，也猛地看向厉星辰，眼神里的激动温柔瞬间被焦急取代，嘴唇急动，无声却激烈地吐出几个字的口型，看那意思，分明是：“傻小子！不准！”

沈清弦的异色眼眸中墨韵剧烈翻滚，厉千澜周身淡金锐气陡然一盛！

他们以自己所能表达的最激烈的方式，传递着同一个信息：拒绝！危险！

赵墨言与厉星辰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同样的决绝。

少年收回贴在屏障上的手，转身，面向星老，亦是面向屏障内焦急的父母长辈，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晰而坚定，在这片静谧的心湖畔，掷地有声：

“我们愿意。”

“告诉我，该怎么做。”

屏障内，四道星灵身影同时剧烈一震。赵无妄眼中的银光骤然黯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痛楚与无奈。沈清弦闭上了眼，一滴完全由精纯星力凝结的、晶莹剔透的“泪”，从她眼角无声滑落，尚未落地，便消散在空气中。厉千澜攥紧的拳头，指节处星辉迸溅，仿佛要捏碎什么。月无心死死咬住下唇（尽管那只是光影构成的虚像），眼神复杂地瞪着厉星辰，有气恼，有担忧，最终，却化为一丝认命般的、疲惫的柔软。

星老看着眼前这群眼神坚定的“闯入者”，缓缓颔首。

“那么，随我来。”

他袖袍轻拂，众人脚下草地上的柔软青草，忽然亮起一条条银色的光路，向着山峦方向，蜿蜒而去。

路，已在脚下。

而屏障内，四双重新汇聚了焦点的眼眸，带着无尽的担忧、骄傲与深沉的爱，默默凝视着他们的背影，踏上那条未知却必须前行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