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静好年华(1/2)
距离赵无妄自画中归来,已悠悠五载春秋。
五年时光,足以让初生的婴孩长成蹒跚学步的幼童,足以让凋敝的院落重新繁花满枝,也足以让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沉淀成茶余饭后偶尔动及的、带着些许恍惚的回忆。
忘尘阁依旧开在京城那条不算繁华的街巷,门面未改,匾额上“忘尘”二字历经风雨,漆色略褪,却更添了几分岁月浸润的温润。晨起开门,暮时闭户,日子如门前石板路上流转的光影,平静而绵长。
赵无妄如今已能如常行走,虽不及当年身手矫健,但打理铺子、侍弄花草已无碍。清晨,他会与沈清弦一同在院中打那套养生拳法,动作舒缓如云卷云舒。沈清弦的异瞳随着画魂之力的安定而归于平凡,如今只是一双格外清亮沉静的眼睛,专注时依旧能洞察细微,却不再有窥见“真实之影”的异能。
他们的儿子赵墨言,今年刚满四岁。
小家伙继承了母亲白皙的肤色与父亲深邃的眉眼,安静时像个小大人,专注地看蚂蚁搬家能看上半晌;活泼时又如寻常孩童,追着蝴蝶满院跑,笑声清脆。他左臂光洁,没有胎记,也未显露出任何特殊异象,这让赵无妄与沈清弦暗中松了口气,却又隐隐存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既盼他远离一切诡谲,平凡喜乐,又隐约觉得,有些东西或许早已刻入血脉,静待时机。
这日恰是中秋。
清晨,赵无妄正在柜台后整理一批新收的瓷片,忽听后院传来孩童嬉笑之声,清脆响亮,不止墨言一人。他抬眼望去,只见沈清弦牵着墨言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
那男孩虎头虎脑,比墨言高出半头,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眼睛亮如星辰,顾盼间带着一股勃勃生气。他手里拿着个竹制的小风车,呼呼转着,见赵无妄看来,也不怯生,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无妄,”沈清弦笑道,“你看谁来了?”
男孩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动作稚嫩却已有模有样:“赵伯伯好!我是厉星辰,跟我爹娘来看您和沈姨姨,还有墨言弟弟!”
厉星辰。厉千澜与月无心的儿子。
赵无妄放下手中瓷片,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星辰都长这么大了。你爹娘呢?”
“在后面,”厉星辰一指门外,“我跑得快,先冲进来了!”
话音未落,厉千澜与月无心已并肩踏入店中。
五年时光,在厉千澜身上沉淀为更深的沉稳。他依旧身姿挺拔,玄色常服衬得眉目愈发冷峻,但看向妻儿时,眼底的冰霜早已化为温融的春水。月无心则完全褪去了南疆巫女的装扮,一袭水蓝色中原衣裙,长发松松绾起,只鬓边簪着一支造型别致的银饰,依稀可见昔日的风情。她手中抱着个襁褓,里面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婴,正睡得香甜。
“千澜,无心,”赵无妄迎上前,“何时到的京城?也不提前捎个信。”
“昨夜才到,”厉千澜道,声音依旧沉稳,“镇魔司有些事务需处理,顺道来看看你们。星辰吵着要找墨言玩,拦不住。”
月无心将睡熟的女儿小心递给身旁的侍女,上前拉住沈清弦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满是笑意:“清弦姐,气色真好。墨言呢?快让我瞧瞧!”
沈清弦将躲在自己身后的墨言轻轻推到前面。墨言有些害羞,抬眼看月无心,小声叫了句:“无心姨姨。”
“哎呀,真俊!”月无心蹲下身,捏捏墨言的小脸,“比你爹小时候可爱多了!”
赵无妄失笑:“你见过我小时候?”
“猜的,”月无心眨眨眼,站起身,环顾店铺,“铺子还是老样子,真好。”
众人转到后院。秋阳正好,院中那棵老槐树洒下大片荫凉。石桌上已摆好了沈清弦一早准备的茶点,桂花糕、杏仁酥、枣泥卷,香气诱人。
厉星辰自来熟地拉着赵墨言跑到院角,那里有几个赵无妄给儿子做的木制小玩具——小马车、小陀螺、还有一套微缩的农具。两个孩子很快玩到一起,星辰叽叽咕咕说着南疆见闻,墨言听得入神,不时发问。
大人们在石桌旁坐下。侍女奉上热茶后便退下照看婴孩。茶香袅袅,混着糕点的甜香与院中隐约的桂花气息,宁静而温馨。
“这次回来住多久?”赵无妄问。
“处理完公务,约莫半月,”厉千澜道,“之后带星辰回南疆住一段。无心说想家了。”
月无心点头,眼中掠过一丝思念:“是啊,出来好几年了。阿嬷年事已高,想回去多陪陪她。再说,星辰也该多接触接触族里的东西,不能只学他爹那些板正的功夫。”
“星辰开始习武了?”沈清弦问。
“三岁就跟着千澜扎马步了,”月无心无奈又骄傲,“静不下心来学蛊,就爱舞刀弄棒。不过天赋确实好,比他爹当年不差。”
厉千澜眼底闪过笑意,但面上依旧严肃:“还需打磨。”
赵无妄看着远处正给墨言演示一套简单拳法的厉星辰,那孩子一招一式虽稚嫩,却已隐约有了厉千澜那股沉稳精准的影子。他又看向依偎在沈清弦身边,专注看着星辰的墨言。两个孩子,一动一静,一刚一柔,截然不同。
“墨言呢?可开始启蒙了?”厉千澜问。
“认些字,背些诗,”沈清弦柔声道,“性子静,喜欢看书,也爱摆弄他爹的那些小玩意儿。”她指的是赵无妄闲暇时做的那些精巧机关小物。
“静有静的好,”月无心道,“不像星辰,整日上房揭瓦,一刻不得闲。”
正说着,那边两个孩子似乎玩腻了玩具。厉星辰眼珠一转,跑到石桌边:“爹,娘,赵伯伯,沈姨姨,我们想画画!”
“画什么?”月无心问。
“画……画月亮!”厉星辰一指天空,虽然此刻是白日,但中秋将至,孩子心中惦记的自然是月亮,“我要画一个大大的,圆圆的月亮!”
沈清弦笑道:“好,我去拿纸笔。”
很快,两张小几摆在树下,铺上宣纸,备好笔墨。厉星辰抓起笔,蘸饱了墨,毫不犹豫地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大圆,然后在周围点上许多点点,说是星星。画完自己看了看,颇为满意,又跑去研究树下的蚂蚁窝。
赵墨言却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小几后。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先用小手摸了摸光滑的纸面,又看了看砚台里沈清弦为他磨好的、浓淡适宜的墨汁。然后,他伸出小手,握住对他来说还有些粗的毛笔。
他没有画月亮,也没有画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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