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桃花低语(2/2)
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是希望的泪,是三年等待终于看到曙光的泪。
他醒了。
虽然只是片刻,虽然只是残魂的微弱意识,但他醒了,他说话了,他知道她在等。
这就够了。
足够支撑她再等三年,三十年,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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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苏云裳带着女儿萧念弦来访。
小姑娘已经会走路了,穿着一身粉嫩的小裙子,梳着两个小揪揪,走路还不太稳,但已经很有主见。她挣脱母亲的手,摇摇晃晃地跑到后院,看到桃树下的沈清弦,奶声奶气地叫:“姨姨!”
沈清弦连忙擦干眼泪,蹲下身接住扑过来的小人儿:“念弦来啦。”
“姨姨哭?”小姑娘歪着头,用小手摸她的脸。
“没有,姨姨是高兴,”沈清弦抱起她,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念弦今天真漂亮。”
苏云裳走过来,看到沈清弦微红的眼眶,心中了然。她没多问,只是将手中的食盒放在石桌上:“给你带了福记的点心,新出的桃花酥,你尝尝。”
“又让你破费了。”
“跟我还客气。”苏云裳在石凳上坐下,看着满树桃花,“今年花开得真好。”
“是啊。”沈清弦抱着念弦在对面坐下,小姑娘好奇地看着桌上的画轴,伸出小手想摸。
“念弦乖,这个不能碰。”沈清弦轻声说。
小姑娘很听话,收回手,但眼睛还盯着画轴:“叔叔的画?”
苏云裳惊讶:“念弦怎么知道是叔叔的画?”
“娘亲说的,”小姑娘认真地说,“娘亲说,叔叔在画里睡觉,姨姨在等他醒来。”
沈清弦的心一颤,看向苏云裳。
苏云裳微微一笑:“我从小就告诉她,她有个很厉害的叔叔,为了保护大家,现在在画里休息。等她长大了,叔叔就醒了,会教她读书写字。”
“云裳……”沈清弦声音哽咽。
“我说的是事实,”苏云裳握住她的手,“无妄哥一定会醒的。你看念弦都这么大了,时间过得很快的。”
小姑娘从沈清弦怀里溜下来,跑到桃树下,踮着脚想摘花。沈清弦起身走过去,帮她折了一小枝桃花。小姑娘开心地接过,又摇摇晃晃地跑回石桌旁,将桃花放在画轴旁边。
“给叔叔,”她奶声奶气地说,“花,漂亮。”
沈清弦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蹲下身,抱住小姑娘:“念弦真乖,叔叔一定会喜欢的。”
苏云裳看着这一幕,眼中也泛起泪光。她别过脸,悄悄擦了擦眼角。
三人——不,是四人,包括画中的无妄——在桃树下度过了一个宁静的午后。沈清弦泡了茶,苏云裳带来点心,念弦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捡落花,追蝴蝶,银铃般的笑声洒满庭院。
夕阳西斜时,萧墨来接妻女。他依旧沉默,但看向妻女时,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念弦看到爹爹,开心地扑过去,萧墨一把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肩上。
“沈姐姐,我们回去了,”苏云裳起身,“你保重身体,有什么事随时让人来找我。”
“好,路上小心。”
送走苏云裳一家,后院又安静下来。夕阳将桃树染成金红色,花瓣在晚风中飘落,如同下了一场桃花雨。
沈清弦重新在石桌前坐下,看着那枝念弦留下的桃花。小小的粉色花朵,在晚风中轻轻颤动。
她将桃花小心地放在画轴旁,然后展开古画。
夕阳的余晖照在绢面上,那些字迹和图案泛着温暖的光泽。而今天,在画面的空白处,出现了一个新的痕迹。
那是一枝桃花。
笔触稚嫩,但形态已具,枝头点缀着几点粉色,与她放在画旁的桃花几乎一模一样。
而在桃花下方,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字:
“念”
沈清弦看着那个字,泪水模糊了视线。
念。
思念的念。
念弦的念。
他在告诉她:他看到了,他听到了,他在思念,他在记住这一切——记住念弦送的花,记住这个桃花盛开的午后,记住所有等待与希望。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字。
“无妄,”她轻声说,“你看,花又开了,春天又来了。一年一年,花开花落,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比如思念,比如等待,比如爱。”
画轴没有回应。
但在她意识深处,她感觉到那点金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微笑。
夜幕降临,星辰渐现。
沈清弦将古画卷起,小心地放回木盒中。她没有回房,而是抱着木盒,在桃树下又坐了很久。
夜风微凉,桃花香淡。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一下,两下。
三更天了。
她终于起身,抱着木盒回到二楼书房。将画轴重新挂在紫檀木架上,在周围摆好三件灵物——今日轮换的是那串念珠、那方端砚,还有月无心上月托人从南疆送来的一块“温玉髓”。
做完这些,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空清澈,繁星如沸。一弯新月挂在天际,洒下淡淡的银辉。
她望着星空,许久,轻声说:
“又一天过去了,无妄。明天,桃花还会开,阳光还会暖,而我还会在这里,等你。”
身后,画架上的古画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画中那枝桃花,仿佛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而在桃花旁,那个“念”字,闪着微弱的、温暖的金光。
一夜,又一夜。
一年,又一年。
桃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
而等待的人,还在等待。
因为被等待的人,正在醒来。
一步一步,一字一句,一花一叶。
缓慢,但坚定。
就像春天总会到来,就像桃花总会再开。
就像离别的人,总会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