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新的平衡(2/2)
她伸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两个字。
温暖的感觉从指尖蔓延,流遍全身。这一次,她不仅感觉到温暖,还感觉到一种力量——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内心深处,来自那份跨越生死的羁绊。
“我知道,”她哽咽着说,“我一直都知道。”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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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他们登上了返回京城的客船。
船是苏家安排的,宽敞舒适。沈清弦被安排在最安静的上层舱房,窗户正对江面,视野开阔。她将古画小心地挂在舱壁的挂钩上,这样无论是日出还是月出,都能第一时间照到画轴。
船行江上,风平浪静。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炽烈,江风带着水汽的清凉。两岸的景色从南方的青翠渐渐转为北方的苍茫,如同缓缓展开的长卷。
沈清弦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舱房里,按照秘法温养残魂。每日取血已经成了习惯,胸口伤处结了痂,每次取血都要重新刺破,疼痛依旧,但她早已学会忍耐。
让她欣慰的是,画中的回应越来越清晰。
除了“我在”,又陆续出现了新的字迹:“等”“回”“家”。虽然每次出现后不久就会隐去,但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更让她惊喜的是,有一天清晨,当她完成温养仪式后,画轴上竟然浮现出一幅简单的画——不是之前的桂花或月亮,而是一间屋子,屋前有树,树下有石桌,桌旁有两个简笔画的小人,手牵着手。
那是忘尘阁。是他们共同的家。
沈清弦对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泪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她知道,无妄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他记得,他想回去,他想和她一起回家。
船行至第五日,进入运河段。河道变窄,船只增多,两岸的城镇村庄也密集起来。离京城越来越近了。
这日午后,沈清弦正在舱中看书,忽然听到甲板上传来喧哗声。她走到窗边向外望去,只见前方河面上,一艘官船正在靠岸,船上旗帜招展,士兵林立。
“是镇魔司的船,”月无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厉千澜被召回了。”
沈清弦转过头,看见月无心站在舱门口,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她走到窗边,和沈清弦并肩看向那艘官船。
“他要去复命,”月无心轻声说,“这次南疆之行,虽然是私事,但他动用了镇魔司的资源,必须给朝廷一个交代。”
“会有麻烦吗?”
“以他的地位和能力,不会有大的麻烦,”月无心说,“但少不了一番盘问和记录。不过这样也好,他先回去打点好一切,我们回去后能少些麻烦。”
正说着,厉千澜走进舱房。他已经换上了镇魔司的玄色官服,腰佩令牌,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冷峻威严的气场。
“我要先行一步,”他对沈清弦说,“京中有些事需要处理。你们按原计划行船,五日后抵达京城码头,我会安排人在那里接应。”
沈清弦起身行礼:“这一路上,多谢厉大哥。”
厉千澜点点头,目光扫过挂在墙上的古画,停顿片刻,又看向月无心:“你……好好休养。”
这话说得平淡,但其中的关切显而易见。月无心难得没有调侃,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你也是,别太拼命。”
厉千澜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舱房里安静下来。沈清弦看向月无心,发现她正望着窗外厉千澜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月姑娘,”沈清弦轻声问,“你和厉大哥……”
“等京城的事处理完,他会辞去镇魔司的职务,”月无心收回目光,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他说要陪我去南疆住一段时间。南疆的山,南疆的水,南疆的月亮,都比中原的好看。”
沈清弦也笑了:“那很好。”
“你呢?”月无心看向她,“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沈清弦的目光落在古画上,那些字迹已经隐去,但温暖的脉动依旧持续。
“等他醒来,”她说,“然后一起经营忘尘阁,一起看遍世间的风景,一起慢慢变老。”
“很平凡的心愿。”
“但很幸福。”
月无心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官船渐行渐远,看着夕阳将江面染成金红色。
船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沈清弦每日温养残魂,苏云裳处理苏家商行的事务,萧墨负责安全护卫,月无心则继续调养恢复。日子平静得仿佛暴风雨后的安宁,每个人都珍惜着这难得的平静。
第四日黄昏,船即将抵达京城的前一夜,发生了一件事。
当时沈清弦正在做子时的月光温养。她将画轴挂在窗边,让月光直射其上,自己则盘坐在一旁,念诵养魂咒文。
念到一半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鸟鸣声。
不是寻常的鸟鸣,而是一种清脆如铃、又带着某种韵律的声音。沈清弦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月光下,一只她从没见过的鸟儿停在窗棂上。鸟儿不大,通体雪白,只有尾羽是淡淡的金色,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它歪着头,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又看看画轴,然后——竟然开口说话了!
不是鸟类的鸣叫,而是清晰的人言:
“魂兮归来,日月同辉。”
短短八个字,说完后,鸟儿展开翅膀,飞入夜空,转眼消失不见。
沈清弦惊呆了。她冲到窗边,望向鸟儿消失的方向,但夜空中只有明月和星辰,哪里还有鸟儿的踪影。
她回过头,看向古画。
然后,她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月光下,古画的绢面正在发光。不是之前的金色光晕,而是一种纯净的、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光芒中,那些字迹和图案——泪痕、微笑、桂花、字迹、小屋——全部显现出来,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最神奇的是,在绢面正中央,那个微笑弧度的上方,缓缓浮现出一个新的图案。
那是一对翅膀。
雪白的,展开的,仿佛要飞翔的翅膀。
翅膀图案浮现的瞬间,沈清弦感觉到——不是模糊的感觉,而是清晰的、如同真实触摸般的感觉——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温暖,有力,真实。
虽然只有一瞬,但她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了。
无妄的手。
眼泪夺眶而出。沈清弦跪在窗前,对着古画,泣不成声。
她知道,那只奇异的鸟儿,那段神秘的鸟语,都是某种预兆。无妄的残魂,比任何人预想的恢复得都要快,都要好。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月光渐渐隐去,东方天际泛起微光。
沈清弦擦干眼泪,将古画小心地从窗边取下,抱在怀中。她走到甲板上,面向东方,等待日出。
怀中,画轴的脉动平稳而有力,像是沉睡者均匀的呼吸。
天边渐渐亮起。金色,红色,橙色,绚烂的朝霞染红了半边天空。终于,太阳跃出地平线,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洒向大地,洒向江面,洒向她怀中的木盒。
新的一天开始了。
京城就在前方。
家就在前方。
而他,正在回家的路上。
沈清弦迎着朝阳,嘴角扬起一抹坚定而温柔的笑。
她准备好了。
准备好迎接新的生活,准备好面对漫长的等待,准备好用一生的时间,等一个人醒来。
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醒来。
就像这太阳,每天都会升起。
就像这希望,永远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