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终局棋启(1/2)
梦境的气息与现世截然不同。
那不是气味或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差异——空间的质感更稀薄,时间的流动更粘稠,连光线的色彩都带着某种不真实的饱和度。当赵无妄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广阔的棋盘格上,脚下是黑白交错的巨大方格,头顶是旋转的墨色漩涡,远方地平线上,倒悬的京城幻影如海市蜃楼般摇曳。
修罗棋局。
这个由墨知幽构筑的终极梦境,果然如月无心所说,将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彻底打破,形成了一个规则自洽的封闭空间。
赵无妄迅速环顾四周。沈清弦在他左侧,正缓缓站直身体,异瞳在梦境的光线下闪烁着警惕的灰光。右侧三步外,厉千澜已经拔剑在手,玄黑袍摆在无形的气流中微微拂动。月无心站在厉千澜身侧稍后,紫衣赤足,腕间银铃无声,手中却已扣住了几枚颜色诡异的蛊虫。更远处,萧墨和苏云裳背靠背站立,一个按剑,一个持符,皆是全神戒备。
六人都在,一个不少。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看来墨知幽还算‘守信用’。”月无心冷笑,目光扫过周围的棋盘格,“把我们全拉进来了,一个都没落下。”
“他需要观众。”沈清弦轻声说,抬手指向远方,“看那里。”
众人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在倒悬京城的中心位置,原本皇宫的所在地,此刻悬浮着一座巨大的、由墨色雾气构成的宫殿。宫殿正殿的龙椅上,坐着一个人影。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冰冷,戏谑,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墨知幽。
他果然在这里等着他们。
“欢迎来到我的棋局。”一个声音在天地间响起,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温和有礼得令人毛骨悚然,“六十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静和,不,现在该叫你沈姑娘了——你可知道,我等你等得多辛苦?”
沈清弦的身体微微一颤。赵无妄立刻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稍稍镇定。
“墨知幽。”沈清弦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棋盘上传得很远,“收手吧。你师父的执念,不该由你来继承,更不该用这种方式。”
“执念?”墨知幽的笑声在脑海中回荡,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不,这不是执念,这是真理。师父他错了,大错特错——他以为牺牲就能拯救,以为爱就能化解一切。可你看,六十年过去了,他牺牲了最爱的公主,把自己变成半人半鬼的疯子,结果呢?封印松动了,诅咒外泄了,他守护的一切都在崩塌。”
墨知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近乎癫狂的激动:
“而我,才是对的!力量就该掌控在手中,感情就该用来支配!我要向师父证明,他的道是错的,我的道才是真理!而你就是钥匙,沈清弦——用你的画魂之力,加上我改良后的诅咒,我们就能掌控那幅画,掌控‘虚无’,掌控一切!”
话音未落,整个棋盘空间开始震动。
黑白方格如同活物般起伏、重组,一道道墨色雾气从格间升腾而起,在空中凝结成形态各异的怪物——有张牙舞爪的墨兽,有手持兵戈的墨兵,甚至还有扭曲的人形,依稀能看出林婉儿、钱夫人等过往梦境受害者的轮廓。
“第一局,”墨知幽的声音恢复了温和,“兵卒过河。”
无数墨色怪物如潮水般涌来。
“结阵!”厉千澜厉喝,长剑出鞘,剑身在梦境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不需要更多指令,六人迅速变换位置。赵无妄和沈清弦居中,厉千澜与月无心护住左翼,萧墨与苏云裳守住右翼,形成一个紧凑的三角阵型。
这是他们在清思院反复演练过的阵型——攻守兼备,互为犄角。
第一批墨兵冲到近前。
厉千澜率先出手。他的剑法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剑都直取要害,快、准、狠。玄黑衣袍在墨色潮水中翻飞,剑光所过之处,墨兵纷纷溃散,重新化为雾气。但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这些墨兵溃散后,雾气并未消失,而是在不远处重新凝聚,再次成型。
杀之不尽。
“它们在吸收梦境能量再生!”月无心喝道,手中蛊虫抛出。那些蛊虫落地即炸,爆开一团团紫色烟雾,烟雾所及之处,墨兵的凝聚速度明显减缓,但仍在继续。
“沈姑娘,试试净化!”赵无妄喊道,同时挥拳击碎一个扑向沈清弦的墨兽。他的胎记在梦境中隐隐发热,但远未达到前几次破梦时的强度——墨知幽显然对此做了防备。
沈清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异瞳深处,灰光流转。她抬起双手,掌心向上,一股柔和的白光从她身上散发开来。那光芒很淡,却带着一种纯净的、不容侵犯的气息。
白光所及之处,墨兵的形态开始不稳定,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痕。那些由怨念和诅咒构成的存在,果然对“纯粹”的力量有着天然的畏惧。
但还不够。
墨兵的数量太多了,沈清弦的净化范围有限,而她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画魂之力在梦境中的消耗,比现实中大了数倍。
“这样下去撑不住!”萧墨沉声道,一剑斩断三个墨兵,护着苏云裳后退半步,“必须找到核心!”
“核心在墨知幽那里!”月无心咬牙,又抛出几枚蛊虫,“但他躲在宫殿里,这些墨兵就是用来消耗我们的!”
战况陷入胶着。
墨兵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来,六人虽能勉强守住,但每个人的消耗都在急剧增加。赵无妄的胎记越来越烫,沈清弦的白光越来越暗,厉千澜的剑速开始放缓,月无心的蛊虫已所剩无几,萧墨身上添了几道伤口,苏云裳的符箓也快用完了。
这样下去,不用墨知幽亲自出手,他们就会被活活耗死。
“不能这样打!”赵无妄脑中飞快运转,目光扫过周围不断变化的棋盘格,“这是棋局,就要按棋局的规则来!墨知幽说‘兵卒过河’,那我们就——”
他猛地抬头,看向远处的墨色宫殿:
“——将军!”
话音落下,赵无妄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
他不再固守阵型,而是猛然前冲,直扑墨兵潮水最密集的方向。胎记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左臂上的墨色纹路如同活过来般蔓延,所过之处,墨兵触之即溃,竟被他硬生生撕开一条通路!
“无妄!”沈清弦惊呼。
“跟上他!”厉千澜瞬间明白了赵无妄的意图,剑光一展,护住赵无妄左翼。月无心几乎同时行动,蛊虫开路,守住右翼。萧墨和苏云裳断后,六人化作一柄利剑,直刺墨兵阵型的核心。
这不是防守,是冲锋。
不是被动挨打,是主动破局。
墨知幽显然没料到这一着。在他的计划里,这六人应该固守待援,被他用无尽的墨兵慢慢耗死。他坐在龙椅上,看着那道由六人组成的“箭矢”穿透一层层防线,距离宫殿越来越近,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裂痕。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那就……陪你们玩玩。”
他抬起手,凌空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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