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影的抉择（1/2）

当赵无妄和沈清弦的身影消失在东南角的迷雾中时，萧墨站在九宫格的边缘，做了最后一个深呼吸。

这个动作很轻微，几乎无法察觉，但对于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来说，这是调整身心、准备进入杀戮状态的标志性动作。他闭上眼睛，将胸腔里所有的空气缓慢排出，再缓慢吸入——冰冷的、带着墨臭和血腥味的空气，进入肺部，唤醒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

然后他睁眼。

那双总是沉默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视线扫过前方——那不是普通的观察，而是杀手“影七”在评估战场:敌人的数量、分布、移动速度、可能的攻击路径、地形可利用的掩体、最佳的反击角度……

还有最重要的:时间。

赵无妄和沈清弦到达“楚河汉界”节点需要多久？激活渡河规则需要多久？从节点跨越到镜影京城又需要多久？

萧墨的大脑在飞速计算。

距离:东南角节点距离此地约一百五十格。按照赵无妄的速度，加上可能遇到的阻碍，预计需要十五息。

激活:林墨渊说过，激活渡河规则需要所有存活棋子同时到达节点。他们只有两人，条件已满足，但激活过程本身可能需要三到五息。

渡河:跨越边界的时间未知，保守估计五息。

总计:二十到二十五息。

这就是他需要争取的时间。

而敌人呢？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棋子，已经清晰可见。正前方，是墨知幽化身亲自率领的主力——十二尊“车”棋子，每一尊都有三丈高，由骸骨和黑铁拼接而成，手持巨斧，移动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车走直线”，它们只能直线冲锋，但速度极快，一百五十格的距离，最多十息就能冲到面前。

左侧，是八匹“马”。它们已经跃出田字格，在空中划出诡异的“日”字轨迹，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包抄而来。“马”的速度不如“车”，但轨迹难以预测，预计十二息内会进入攻击范围。

右侧，是二十四个“卒”。它们数量最多，移动最慢，但每一步都稳固推进，像一堵缓缓压来的城墙。“卒”每次只前进一格，但从它们现在的位置到九宫格，最多只需要十八息。

头顶上方，还有六尊“炮”。它们悬浮在倒悬的格子上，炮口对准九宫格，炮身中积蓄着幽绿色的能量。“炮需隔子打子”，它们暂时无法直接攻击，但一旦有棋子进入它们与九宫格之间的“炮架”位置，毁灭性的炮火就会降临。

而最危险的，是墨知幽化身本身。

那个胸口浮现着黑色“帅”字的身影，正站在三百格外的一个高台上，俯瞰着整个战场。他没有立即行动，但萧墨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如同毒蛇凝视的杀意，已经锁定了自己。

墨知幽在等。

等他的棋子完成合围，等萧墨露出破绽，等一击必杀的机会。

萧墨没有时间等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苏云裳最后时刻掷给他的那枚平安扣。玉佩在掌心中泛着温润的光，上面的红绳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他握紧玉佩，贴在胸口最近的位置，然后用牙齿咬住红绳的一端，将玉佩牢牢系在脖颈上。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拔出腰间的短剑。

不是他平日用的那把，而是另一把——通体漆黑，剑身细长，剑刃薄如蝉翼，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这把剑有个名字:“影刃”，是“暗潮”杀手组织给每个正式成员配备的制式武器。萧墨叛逃后，本已将它深埋，但今夜出发前，他鬼使神差地又把它挖了出来。

也许，他潜意识里已经预料到这一刻。

他需要一个能完全发挥杀手本能的工具，而“影刃”，就是那个工具。

萧墨将短剑横在胸前，左手食指轻轻拂过剑刃。指腹被划开一道细小的伤口，鲜血渗出，滴在剑身上。血液没有滑落，而是被剑身吸收——黑色的剑刃上，浮现出一道道血色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以血为契，以影为形。”他低声念诵，“暗潮”杀手的禁术启动咒文，“魂燃一刻，身化鬼魅。”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不是消失，而是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光线照在他身上，不再反射，而是被吸收；他的轮廓开始扭曲、拉伸，像是随时会散开的一团墨。这是“暗潮”最顶级的隐匿秘术——“影遁”，能将施术者暂时转化为“阴影”状态，无视大多数物理攻击，移动速度提升三倍，但代价是……燃烧生命。

萧墨感到体内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正在从骨髓深处啃噬他的血肉、他的魂魄。每一息，他的寿命都在缩短；每一息，他离死亡都更近一步。

但他没有停。

因为时间，只剩下十九息。

他动了。

不是奔跑，不是跳跃，而是“滑行”。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迎着正前方冲来的十二尊“车”棋子，正面冲去。

这个举动疯狂得近乎自杀。

“车”棋子的冲锋，在这个棋盘规则下，威力堪比千军万马的铁蹄。它们手中的巨斧，每一柄都有千斤之重，挥舞时带起的劲风就能撕裂普通人的身体。正面硬撼，无异于螳臂当车。

但萧墨不是要硬撼。

他是要……穿过去。

在“影遁”状态下，他的身体介于虚实之间。物理攻击对他无效，但他可以穿过物理障碍——包括那些巨斧，包括那些骸骨和黑铁拼接的身躯。

第一尊“车”的巨斧劈下。

萧墨不闪不避，直接迎向斧刃。在斧刃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他的身影如水波般荡漾，斧刃从他身体中“穿过”，没有造成任何伤害。而他已经滑到了“车”的身前，手中的“影刃”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没有砍向铠甲，没有砍向关节，而是刺向“车”胸口那个“车”字。

“影刃”刺入字迹的瞬间，黑色的剑刃上血色的纹路骤然亮起。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的触手，顺着字迹的笔画，疯狂地向“车”的体内蔓延。一息之内，整尊“车”棋子的内部结构被彻底破坏，骸骨崩碎，黑铁融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一滩墨色的泥沼。

第一尊，击破。

萧墨的身影没有停顿，继续滑向第二尊。

他的动作快得肉眼无法捕捉。在旁观者眼中，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在十二尊巨象般的“车”棋子间穿梭，每一次闪烁，都有一尊“车”倒下。黑影所过之处，墨色的泥沼遍地，如同盛开在战场上的死亡之花。

三息。

只用三息，十二尊“车”全部倒下。

但这个战绩的代价是巨大的。萧墨的身影重新凝聚时，已经比刚才透明了三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已经燃烧了近四分之一。而时间，只剩下十六息。

他没有休息，转身扑向左侧的八匹“马”。

“马”的移动轨迹比“车”诡异得多。“日”字形的跳跃，在立体棋盘上变得更加不可预测。它们可以从任何角度发起攻击，骨镰的挥砍轨迹刁钻狠辣。

但萧墨曾是“暗潮”最顶尖的杀手之一。他最擅长的，就是在复杂环境中，预判敌人的动作，然后……一击必杀。

他停在原地，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将所有感官集中到听觉、嗅觉、触觉——感受空气的流动，感受能量的波动，感受杀意的轨迹。

第一匹“马”从头顶跃下，骨镰直劈天灵盖。

萧墨没有抬头，只是向左滑出半步。骨镰擦着他的右肩劈下，斩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而在骨镰劈空的瞬间，他的“影刃”已经向上刺出，精准地刺入“马”的腹部——那里是“马”字所在的位置。

血色纹路蔓延，“马”化作墨泥。

第二匹从左侧斜向跃来，骨镰横扫腰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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