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魂库(1/2)
“魂库的门,朝里开,进的去出不来;祭坛的火,向上烧,照得见鬼影照不见人骸。”
褐色木牌在掌心残留着微弱的温热感,像一块即将冷却的余烬。萧寒盯着门缝下那点暗红色的干涸泥渍,它像一只沉默而诡异的眼睛,窥视着门内的不安。沉默林的泥土?谁会将它带到这里?是警告,是标记,还是无意的痕迹?
他想起灰手,那个神秘的历史捡荒者;想起江眠看似平静的提议;想起李四惊恐的低语和那声“孩子的哭声”。净室,魂库的外围,像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只等他这个不明就里的演员登场。
没有退路。他需要信息,需要找到阿木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也需要弄清楚江眠、莫师、乃至整个安阴司在这盘棋局中,究竟想把他这颗“双蚀之躯”的棋子用在何处。
第二日的三号炉实验,江眠显得格外专注,甚至有些……亢奋。她调试着一种新的能量导管阵列,准备进行“双蚀反向刺激血髓石”的实验。炉火在她镜片上跳跃,映出眼底近乎燃烧的探究欲。
“今天的状态很重要,萧寒。”她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血髓石是古代祭祀的‘血之精华’沉淀,蕴含强烈的‘仪式烙印’和‘愿力残留’。用你的‘双蚀’特性去反向刺激,就像用钥匙去试探一把古老的锁。我们可能会看到一些……历史的回响,甚至触发某些残留的‘仪式场’片断。这对理解‘骨秤’的基础能量结构至关重要。”
萧寒沉默地站在辅助位,感受着炉内越来越狂暴的能量预流。他注意到,今天输送到特定区域的血髓石,数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且品质极高,暗红色泽几乎要流淌出来,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实验开始。当萧寒按照江眠的指示,小心地将自身“山骨”与“镜蚀”的力量(通过特殊引导)注入那堆血髓石时,异变陡生!
血髓石并非被动承受,而是像被唤醒的古老生灵,猛地爆发出强烈的暗红光芒!光芒中,无数扭曲的、片段式的幻象汹涌而出,直接冲击萧寒的意识!
他看到巨大的、非人形的祭司在昏暗的地穴中舞蹈,口中吟唱着晦涩的音节;看到无数被捆绑的祭品(有人,也有奇异的生物)被推向一个巨大的、如同三号炉放大了百倍的暗红熔炉;看到熔炉上方,隐约浮现出一架巨大而诡异的“秤”的虚影,秤杆非木非金,似骨似玉,秤盘一边空空如也,另一边似乎承托着什么沉重而模糊的东西;他还听到无数叠加在一起的祈祷、哀求、诅咒、狂热的呼喊,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更令他心神剧震的是,在那“秤”的虚影附近,他恍惚间似乎瞥见了一个瘦小的、蜷缩的孩童身影,一闪而逝!那身影……像极了阿木!
“稳住!记录能量峰值!捕捉幻象特征!”江眠的喝声将他从幻象洪流中勉强拉回。她面前的仪器屏幕数据疯狂滚动,她本人则紧盯着炉内,脸上是混合了震撼与狂喜的表情,“果然……果然如此!‘血髓’是记忆的载体,‘双蚀’是唤醒的钥匙!”
萧寒头痛欲裂,左腿的灰膜剧烈发烫,仿佛要融化,两种侵蚀力量在幻象刺激下几乎要失控。他拼命收敛心神,试图切断联系,但那血髓石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他的意识。
“不行……撑不住了!”萧寒低吼。
“再坚持十息!我需要关键数据!”江眠厉声道,手中快速操作,竟然又加大了能量输出!
就在萧寒感觉意识快要被撕裂时,丹田内那点微光仿佛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猛然爆发出超越以往的力量!它不再是温和的调和,也不再是锐利的净化,而是呈现出一种包容而又坚韧的“镇守”之意,如同一道薄而坚固的堤坝,强行将那狂暴的幻象洪流与侵蚀力量隔绝在外!
“噗——”萧寒喷出一小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但总算没有被彻底冲垮。
几乎在同一时刻,炉内的血髓石暗红光芒达到顶点,然后猛地向内坍缩、熄灭,所有幻象消失,只留下一堆颜色变得灰败、仿佛失去所有灵性的碎石。炉体发出几声不甘的嗡鸣,缓缓平静下来。
江眠看着仪器上最终定格的数据,长长舒了口气,眼中异彩连连:“完美……虽然持续时间短,但采集到的‘仪式场共振波形’和‘古念残留频谱’极其清晰!这证明路径是对的!”她转头看向摇摇欲坠的萧寒,难得地露出一丝(或许是伪装)的关切:“你怎么样?”
萧寒扶着冰冷的炉壁,擦去嘴角血迹,冷冷道:“死不了。刚才……我好像看到了阿木。”
江眠脸上的兴奋微微一滞,推了推眼镜:“幻象是混杂的,可能融合了你自身的执念。不要被误导。”
“是吗?”萧寒盯着她,“那你看到的是什么?”
“我看到的是规律,是公式,是通往‘骨秤’真实结构的阶梯。”江眠语气恢复平静,“你休息吧。晚上还要去净室,保持状态。”
离开三号炉,萧寒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和警惕。江眠对阿木下落的漠然(或掩饰),对实验数据的狂热,都让他心中寒意更甚。刚才的幻象绝非单纯执念,那架“秤”的虚影,那孩童的身影,都太过真切。
他回到宿舍,服下双倍的绿色药剂(明知道依赖加深,但别无选择),调息恢复。傍晚时分,一名“无面”傀差前来,引领他前往匠造坊深处。
穿过数道戒备森严的门户,空气中的能量逐渐变得粘稠而阴冷,光线愈发昏暗。最终,他们来到一扇巨大的、整体由某种暗银色金属铸造的门前。门上有两个复杂的锁扣,门前站着两名特殊的“傀差”——它们穿着深紫色的袍服,脸上戴着的面具,是纯黑色为底,上面用惨白的线条勾勒出三只向下流泪的眼睛图案。
“紫面”傀差。李四提到过的,魂库的守卫。
引领萧寒的“无面”傀差与“紫面”无声交流后,将萧寒的褐色木牌递过去。“紫面”之一接过,将其贴在大门一侧一个凹槽内。木牌微光一闪,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里面是一条短而直的甬道,尽头有微光。甬道两侧的墙壁光滑如镜,映出萧寒苍白的身影,仿佛有无数个他在凝视着自己。
走出甬道,眼前是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倒置的梯形大厅,他们站在梯形较窄的上层平台。平台边缘有符文栏杆。下方,是深不见底、弥漫着淡淡灰雾的广阔空间,无数或明或暗、颜色各异的光点在其中缓慢飘浮、沉浮,如同星海,又如同无数沉睡或挣扎的灵魂。一些光点偶尔会发出细微的呜咽、低语或尖啸,声音经过空间的稀释和扭曲,显得空洞而遥远。这就是“魂粹”的海洋?魂库的主体?
在平台中央,有一个相对独立的小房间,墙壁是半透明的晶石材质,能看到里面简单的桌椅和一个石质台座。房间门口站着另一个“紫面”傀差。这就是“净室”。
“每次进入,限时一个时辰。”“紫面”傀差的声音直接在大厅中响起,冰冷而空洞,不分男女,“净室内不得喧哗,不得试图接触或引动库内魂粹,不得损坏任何设施。时辰一到,自行退出。违者,魂飞魄散。”
说完,它推开净室的晶石门,示意萧寒进入。
净室内异常安静,外界的魂粹低语被完全隔绝。空气洁净而微凉,带着一丝淡淡的檀香(也许是某种安定灵魂的香料)气味。石质台座上,已经摆放着那枚“巡察令”和另外两件萧寒之前“温养”过的残破古器:一柄断裂的玉尺,一面布满裂痕的铜镜。
萧寒在台座前坐下,平复心绪。他先尝试常规的微光温养,进展依旧缓慢。他想起昨夜木牌与石片符号的微弱感应,心中一动,将褐色木牌也取出,放在台座上,靠近巡察令。
然后,他再次尝试将微光注入石片拓印的符号,同时分出一缕心神感应木牌。
起初并无变化。但当他持续了约一刻钟后,异象再生!
首先是褐色木牌,开始散发出比昨夜更明显的温热感,牌身内部仿佛有极细微的流光窜动。紧接着,那枚沉寂的“巡察令”,竟也跟着微微颤动起来,表面那黯淡的符号浮现出极其微弱的、断续的金色光丝!
而更让萧寒震惊的是,摆在一旁的那柄断裂玉尺和铜镜,虽然没有明显发光,但其上残留的某种古老“意蕴”,仿佛被引动,与巡察令、木牌之间产生了极其隐晦的共鸣波动!这种共鸣,不同于三号炉里狂暴的能量冲突,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有序”的韵律,仿佛它们本就是同一套“系统”中的不同部件!
有门道!
萧寒强压激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微光输出和心神感应,仔细体会着这种共鸣的韵律。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带入一个极其古老而宏大的“网络”边缘,这个网络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规则运转,连接着地脉、古器、甚至……可能包括这魂库本身?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古器共鸣的“牵引感”。那感觉来自净室之外,来自下方那片魂粹海洋的某个深处!微弱,断续,但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在呼唤,又像是在……求救?
是阿木?还是某种陷阱?
萧寒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看了一眼门口如雕塑般的“紫面”傀差,又看了看台座上共鸣渐强的古器和木牌。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尝试着,将感应古器共鸣的那缕心神,极其小心地、顺着那丝微弱的“牵引感”,向魂粹海洋深处“延伸”过去。
这个过程比在炉内引导能量更加凶险百倍。魂粹海洋充满了混乱的意念碎片和未可知的存在,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污染、撕裂,甚至被某个强大的魂粹反向侵蚀。
他如同在悬崖边缘走钢丝,全神贯注。微光护持着这缕心神,古器共鸣的韵律似乎提供了一种微弱的“坐标”和保护。
牵引感越来越清晰。他“看到”了(并非视觉,而是一种灵觉感知)魂粹海洋深处,一个相对平静的“涡流”中心。那里没有飘浮的光点,只有一团被无数黯淡符文锁链束缚着的、朦胧的白色光团。光团内部,隐约有一个蜷缩的孩童身影!
阿木!真的是他!他还“存在”,只是被某种力量禁锢在这里!
萧寒的心神因激动而剧烈波动,差点失去控制。他连忙稳住,试图“触碰”那团白光,传递自己的意念。
就在他的心神即将触及光团的瞬间——
“嗡——!”
整个魂库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下方魂粹海洋沸腾,无数光点疯狂乱窜,发出尖锐的共鸣!束缚那白色光团的符文锁链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一股强大、冰冷、充满警告意味的意念,如同雷霆般从魂库最深处轰然炸开,狠狠撞在萧寒延伸出的那缕心神上!
“噗!”萧寒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延伸出的心神瞬间被斩断、湮灭!台座上,巡察令和古器的共鸣也戛然而止,木牌的光泽黯淡下去。
净室的晶石门被猛地推开,门口的“紫面”傀差一步跨入,那三只流泪的白眼面具死死“盯”住萧寒,冰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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