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饲宴—心（2/2）

萧寒避无可避，那黑烟已到眼前！千钧一发之际，他丹田内微光应激暴起（比平日强烈数倍），左腿纹理也骤然发烫！并非攻击，而是形成一层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护住头脸。黑烟撞上这层微光，发出“嗤”一声轻响，仿佛冰雪遇火，竟被消融了大半，剩余少许绕过他，击中旁边一个堆放陶土的木架，木架瞬间染上一层灰败颜色，迅速腐朽。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周围的匠工都惊呆了，连那几个“笑面”监工也立刻围了过来。

胡匠工惊疑不定地看着萧寒：“你……你刚才……”

萧寒心脏狂跳，强作镇定：“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身上这‘外疡’有点反应？”

一个“笑面”傀差走过来，猩红弯唇面具对着萧寒，又看了看那腐朽的木架和地上那块不再蠕动的残蜕。它沉默了几秒，发出指令：“特殊反应个体，事件记录。料材特殊处理。你，”它指向萧寒，“随我来。”

萧寒心中一紧，又来了？这次是因为微光暴露了？

他被带离外坊，却不是去审讯室，而是穿过一道有人把守的内门，进入了“匠造坊”的内坊区域。

这里的景象与外坊截然不同。光线更加昏暗，依靠镶嵌在墙壁和穹顶的、散发着冷光的矿物照明。温度忽高忽低，空气中充斥着强烈的能量波动和尖锐的、仿佛金属摩擦或生物嘶鸣的噪音。宽阔的通道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厚重石门，门上标着不同的符号和编号。偶尔有门打开，可以看到里面火光熊熊的熔炉、布满复杂管线和符文的巨大机械、或者浸泡在不明液体中的诡异生物部件。穿着深蓝或紫色衣服的匠师和学徒匆匆走过，个个神色肃穆，无人交谈。

萧寒被带到一个标注着“鉴察室”的房间。里面已有两人等候。一个是穿着紫色匠师长袍、面容清癯严肃的老者，腰间挂着深紫色木牌，目光如电。另一个，让萧寒瞳孔骤缩——竟然是江眠！

她换了一身匠造坊常见的深蓝色学徒服，长发束起，脸上那副黑框眼镜依旧，只是镜片上似乎多了些细微的刻痕。她看上去有些憔悴，但眼神深处的冷静与偏执丝毫未减，此刻正静静地看着萧寒，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她果然没死！而且，似乎在这里混得不错？至少能出现在内坊的鉴察室！

“莫师，这就是那个对‘地痋残念’有异常消解反应的流徙者。”带萧寒进来的“笑面”傀差对紫袍老者禀报。

被称为莫师的老者上下打量着萧寒，尤其在看到他左腿（裤腿卷起部分露出的灰膜纹理）时，目光停留良久。“双蚀之躯……果然有些特异。”他声音低沉，“方才那股微光反应，是你自身能力，还是借助了外物？”

萧寒心思急转，江眠在此，他不敢完全暴露微光底细，但刚才众目睽睽之下也无法完全否认。“是我身上这伤……偶尔会有些奇怪反应，我也不太清楚。”

莫师不置可否，走到一旁一个布满复杂刻度与水晶透镜的仪器前：“站上去。”

萧寒依言站上一个金属圆台。莫师操作仪器，几道不同颜色的光束扫过萧寒全身，仪器上的水晶透镜内浮现出变幻不定的光影，最终定格为一片混沌中交织着银灰、暗红与极其微弱白光的图案。莫师看着图案，眉头紧锁，低声自语：“冲突激烈却维持微妙平衡……还有这缕‘先天之炁’的残留？稀罕……真稀罕……”

江眠此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莫师，此人或可作为一个难得的‘活体参照’与‘稳定媒介’。‘三号炉’最近几次‘嵌合’失败，可能就缺了这样一股能同时兼容‘蚀’力与‘念’力的调和因素。”

莫师看向江眠：“江学徒，你对此人似乎有所了解？”

“在进入此地前，于雾山有过一面之缘。”江眠推了推眼镜，“知晓他身世有些特殊，且意志坚韧，或可承受一定程度的……实验负荷。”

实验负荷？萧寒心中寒意更甚。江眠果然没放弃利用他，而且似乎在这里找到了新的“合作”方式。

莫师沉吟片刻，对萧寒道：“从今日起，你调入内坊，协助‘三号炉’进行料材预处理与部分辅助观测。你的‘双蚀之躯’与特殊反应，需配合记录研究。此乃‘司’之重要项目，若表现良好，自有嘉奖，甚至可能减轻‘契书’年限。若有不轨……”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笑面”傀差，未尽之意清晰明了。

萧寒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低头应“是”。

江眠走上前，对莫师道：“莫师，就由我先带他熟悉三号炉外围事项吧。”

莫师点头默许。

江眠领着萧寒离开鉴察室，走向内坊更深处。沿途经过那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工坊，萧寒低声道：“你没死。”

“托福，爆炸似乎扭曲了空间路径，我也被抛到了这里，比你早几天。”江眠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这里，比雾山更有趣，不是吗？规则清晰，资源集中，正是进行‘深入研究’的好地方。”

“阿木呢？”萧寒紧盯着她。

江眠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脸在冷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他……不在这里。爆炸时，我失去了对他的感应。可能湮灭了，可能……落在了别的‘夹层’。”

萧寒不信。江眠对阿木的执着近乎疯狂，绝不会轻易接受他“湮灭”的说法。她肯定知道更多。

“灰手是你的人？”萧寒突然问。

江眠这次转过头，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你见到‘灰手’了？他说了什么？”

“他给了我血髓石样本，让我查内坊用途，还‘帮’我进了净渠，让我‘恰好’找到了一块古令牌。”萧寒冷笑，“然后我就被‘哭面’请去喝茶了。令牌被收走，我‘自愿’签了卖身契进了这里。这一切，是不是都在你计划中？为了让我这个‘钥匙’顺利送到你面前，方便你继续你那见鬼的‘成神’实验？”

通道里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和远处工坊的噪音。江眠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你变聪明了，萧寒。但还不够聪明。你以为‘灰手’是我的人？不，他或许是，或许不是。在这个地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和价码。他帮你，或许是为了利用你达成他的目的，或许……是受了‘司主’的默许，在进行某种筛选。”

“筛选？”

“筛选有潜质的‘材’，尤其是像你这样特殊的‘材’，是否能适应内坊的环境，是否能在‘炉’中发挥作用，是否……最终能成为‘骨秤’上合格的砝码。”江眠的声音压低，带着隐秘的狂热，“你以为我放弃了‘换心’仪式？不，那只是初级构想。在这里，我接触到了更完整、更古老的记载——关于‘守陵人’的真正使命，关于‘地眼’的真相，关于如何利用‘骨秤’，不仅夺取力量，更能……修改规则！”

她停下脚步，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铭刻着无数暗淡符文的黑铁门，门上方标着“叁”。“三号炉到了。”江眠恢复平静，“里面正在进行‘血髓嵌合’实验，我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调和者’。你，正合适。好好干，萧寒。在这里，你我或许能找到各自需要的东西——你找阿木的线索，我找……通往终极的路径。”

黑铁门缓缓打开，一股热浪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金属熔炼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灵魂层面的嘶嚎感扑面而来。门内，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数丈、结构复杂、如同无数血管与骨骼缠绕而成的暗红色熔炉，炉身缓缓搏动，表面流转着粘稠的暗红光泽。炉周连接着无数管道，将各种处理过的料材（包括那些血髓石）输送进去。下方，几个紫袍匠师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刻满符文的控制台，炉内光影变幻，时而传出痛苦的尖啸，时而又归于诡异的平静。

这就是三号炉。一个吞噬“料材”、锻造“傀兵”或更可怕存在的恐怖熔炉。

江眠将萧寒推向一个靠近熔炉、被透明晶体隔开的观察兼辅助位，那里已有一些仪器和需要手动调节的能量导管。“你的工作，就是在我指示下，调节这几处导管的‘蚀力’输出平衡，用你的身体去‘感受’炉内能量的冲突点，并尝试用你那点微光去进行微调——记住，是微调，不是干扰。否则，炉内能量暴走，你我都会瞬间化成飞灰。”

她递给他一副特制的、能过滤部分有害能量和声音的护目镜与耳塞，眼神里闪烁着科学狂人般的专注：“让我们开始吧，萧寒。看看你这把‘钥匙’，到底能打开怎样的‘锁’。”

萧寒戴上护目镜，看向那搏动的、仿佛活物般的巨大熔炉，又看向身边冷静到疯狂的江眠。

他知道，自己踏入了一个比雾山矿坑更深处、更凶险的漩涡。但为了那一丝找到阿木的可能，为了揭开这傀城与雾山纠缠的真相，他别无选择。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能量导管调节阀。

炉火在他眼前，映出一片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