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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傀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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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神死,新城起,规矩比鬼厉;活人进,死人出,莫问我是谁。”

意识像沉在冰海深处的碎片,光怪陆离,又冷又重。萧寒感觉不到身体,只有一些断续的画面和声音在黑暗里漂浮:刺眼的光芒爆炸、崩塌的岩石、江眠扭曲的脸、阿木苍白的额头、还有那块搏动暗红的“心石”在碎裂……

疼。不是具体的疼,是存在本身被撕裂又胡乱缝合的钝痛。

他猛地睁开眼。

没有预想中的黑暗或废墟。眼前是一片浑浊的、青灰色的天空,低垂压抑,不见日月,只有朦胧的、仿佛永远凝固的晨昏光线。空气里飘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陈年的灰尘、劣质线香、潮湿的木头,还有一丝极淡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

他躺在一张坚硬的木板床上,身下是粗糙的草席。房间很小,四壁是糊着旧报纸的土墙,报纸泛黄卷边,上面的字迹模糊难辨。一扇窄小的木窗开在墙上,窗外是同样青灰色的、鳞次栉比的屋顶,样式古老,瓦片上长着厚厚的青苔。

这不是矿坑深处,也不是雾山的任何地方。

萧寒挣扎着坐起,低头检查自己。身上穿着一套灰扑扑的、粗糙的麻布衣裤,像是旧时的短打。左腿……他猛地掀开裤腿——银灰色与暗红交织的纹理依然存在,但不再蠕动,颜色黯淡了许多,像是被一层半透明的灰膜覆盖,触感冰冷僵硬,仿佛那条腿变成了劣质的陶瓷假肢,沉重,但不再传来蚀骨的剧痛或阴寒。

丹田内,那点微光……还在。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像风中的火星,但确实存在。煞刀不见了,那柄特殊的工兵铲也不在身边。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只有一个歪腿的木桌和一把破凳子。桌上放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有半碗浑浊的冷水。萧寒端起碗,手有些抖。水入口冰凉,带着一股土腥味,但确实是水。

他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这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古老而破败的城镇。街道狭窄弯曲,铺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石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两旁的房屋多是木石结构,低矮陈旧,很多窗户用木板钉死。街上有人走动,但不多,都穿着灰、黑、褐等暗色的衣服,步履匆匆,低着头,彼此间没有任何交流,面容在青灰的天光下显得模糊而呆滞。

城镇的尽头,是一座拔地而起、几乎与背后青灰色山崖融为一体的……巨大建筑。那建筑风格怪异,下半部分是粗糙坚固的巨石基座,上半部分则是层层叠叠、飞檐斗拱的木质结构,漆色斑驳,黑红为主,透着一股森严压抑的官衙与庙宇混合的气息。建筑最高处,悬挂着一面巨大的、暗红色的旗帜,旗面上绣着一个复杂的、他从未见过的黑色符号,像是一只抽象的眼睛,又像是纠缠的藤蔓与骨骼。

这里是什么地方?爆炸之后,他被抛到了哪里?阿木呢?陈越呢?江眠死了吗?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萧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先,必须弄清楚处境。

他检查房门,是简陋的木门,外面似乎没有上锁。他轻轻拉开一条缝。

门外是一条同样狭窄的走廊,对面是另一间类似的房门。走廊尽头有向下的木楼梯。楼下隐约传来单调的、有规律的敲击声,像是木槌在捣着什么。

萧寒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沿着楼梯向下。楼梯吱呀作响,楼下是一个不大的堂屋,摆着几张方桌,但空无一人。敲击声来自后厨。他蹑手蹑脚靠近后厨门口,透过门缝看去。

一个佝偻的背影正在灶台前忙碌,用一根粗大的木杵在一个石臼里用力捣着什么东西。臼里的东西呈暗绿色,粘稠,散发着一股类似草药和腐烂物混合的怪味。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布衣,头发花白稀疏。

似乎察觉到视线,那人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毫无表情的老妇人的脸。皮肤蜡黄,眼珠浑浊,看人的眼神空洞洞的,没有任何好奇或警惕,仿佛萧寒只是一件会移动的家具。

“醒了。”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平板,“醒了就去‘户所’报到。你是新来的,规矩不懂,莫要乱跑。过了午时三刻还不去,巡街的‘傀差’会来拿你。”

“户所?傀差?这里是什么地方?”萧寒问道。

老妇人重新转回去捣她的东西,仿佛没听见。过了几秒,才又平板地说:“这里是‘憩镇’。你从外面来,进了‘门’,就是这里的人。去户所,领你的‘份例’,记你的‘规矩’。别问,问多了,容易成‘材料’。”

材料?萧寒心中一凛。他想起江眠曾把他和阿木称作“材料”。

“和我一起的……有没有一个孩子,或者一个受伤的男人被送来?”萧寒试探着问。

木杵捣击的声音停了停。“只有你一个。”老妇人说完,不再理会他。

萧寒知道问不出更多了。他退回堂屋,犹豫了一下,推开了临街的大门。

青灰色的天光涌入,带着那股甜腻的腥气。街道上的行人依旧低头匆匆。萧寒注意到,他们虽然穿着各异,但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块小小的、不同颜色的木牌。有的是灰色,有的是褐色,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挂着浅红色木牌的,走路时腰杆似乎挺得直一些。

街角站着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的、类似旧式差役的服装,但样式更加古怪僵硬,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像纸扎店出品般的黑色帽子。他站得笔直,一动不动,脸上覆盖着一张惨白的、没有任何五官的平面面具,面具额头位置有一个红色的圆点。这就是“傀差”?萧寒从他身边快步走过,能感觉到那面具后似乎有视线“扫”过自己,冰冷,不带任何情感。

必须找到“户所”。萧寒顺着街道,朝着城镇中心那座最高大建筑的方向走去。沿途的房屋越来越密集,但依旧死气沉沉。一些店铺开着门,卖着布匹、杂货、简单的吃食,但顾客稀少,交易双方也几乎不说话,只是沉默地递钱取货。所有的商品看起来都灰扑扑的,缺乏生气。

他看到一个挂着“药”字幌子的铺子,想起自己的腿,犹豫了一下走进去。柜台后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同样面无表情。店铺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但仔细闻,其中混杂着和那老妇人石臼里类似的怪味。

“看什么?”老头抬眼,眼神浑浊。

“我的腿……有些旧伤,需要看看。”萧寒卷起裤腿。

老头只是瞥了一眼那覆盖灰膜的诡异纹理,眼神毫无波澜:“‘外疡’,去户所领‘灰膏’,每日涂抹。三份‘工筹’换一盒。别处治不了。”

“工筹?”

老头不再解释,挥挥手示意他离开。

萧寒退出药铺,心中疑窦更深。这里的人对“山骨”和“镜蚀”造成的伤痕似乎司空见惯,称之为“外疡”,还有专门的“灰膏”?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和雾山深处的古老尸骸、“镜墟”有何关联?

他继续前行,终于来到了那座巨大建筑前的广场上。广场由大块青石铺就,空旷冷清。建筑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字迹是古朴的篆体,萧寒辨认出是“安阴司”三个字。门前站着两排共八个“傀差”,面具惨白,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一些腰间挂着木牌的人,正沉默地排队进入侧面的一个小门。萧寒注意到,进去的人木牌颜色多是灰、褐,出来的个别人,腰间的木牌似乎颜色变深了一点,或者换成了浅红。

那里应该就是“户所”。

萧寒走到队伍末尾。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一个脸色苍白、眼神畏缩的中年男人,腰间挂着灰色木牌。他的目光在萧寒脸上和空荡荡的腰间停留了一下,立刻转回头,肩膀缩得更紧了。

队伍移动缓慢,没有任何人交谈,只有脚步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终于轮到了萧寒。小门内是一个狭窄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暗红色袍子、脸上同样戴着面具的人,但这面具上有简单的五官刻画,嘴唇部位是一道向下弯的猩红弧线,像是在冷笑。面具人低头在一个厚厚的册子上写着什么,头也不抬。

“名字。”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嘶哑沉闷。

“……萧寒。”

“何处来?”

萧寒迟疑了一下:“雾山。”

面具人写字的手停顿了一瞬,抬起那猩红弯唇的面具“看”了萧寒一眼。面具眼洞后,似乎有两道幽光闪过。“雾山……‘门’又开了?”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在册子上快速记录,“身份:流徙。伤情:‘外疡’入体。评定:丁下。”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块灰色的、半个巴掌大的木牌,又拿出一把小刻刀,在上面飞快地刻了几个符号,然后将木牌和一个小小的、硬纸折成的册子从柜台下推出来。

“你的身份牌和《安阴律例》简章。牌在人在,牌失人亡。律例仔细看,触犯者,轻则鞭笞罚工,重则填‘炉’或成‘材’。”面具人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丁下者,每日需完成‘净街’或‘运料’两项基础工役之一,可得‘工筹’一份,凭工筹换‘份例’(食水、灰膏等)。住所就是你醒来的地方,未经允许不得更换。戌时初刻至卯时末刻为‘静时’,不得外出,违者重处。”

“我要找两个人,一个孩子,一个受伤的同伴,他们可能也来了这里……”萧寒急忙问。

“此地只登记在册之人。无。”面具人打断他,“下一个。”

萧寒还想再问,后面的人已经挤了上来。他只得拿起那块冰冷的灰色木牌和薄薄的《安阴律例》简章,被后面的人推搡着出了小门。

翻开简章,里面用僵硬的字体写着一些简单的规矩:身份等级(丁下至甲上,对应灰、褐、红、紫、金五色牌)、工役种类、静时规定、禁止事项(斗殴、窃盗、私议上事、妄窥司衙等),惩罚方式(鞭、枷、役、炉、材)。语言简洁,透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炉”和“材”是什么?简章没有解释,但结合老妇人和面具人的话,显然不是什么好下场。

萧寒感到一阵寒意。这里不像正常的世界,更像一个管理严苛、等级森严、充满诡异的封闭城镇。而且,似乎和雾山的“门”有关。爆炸打开了通往这里的“门”?

他必须找到阿木和陈越。也必须弄清这里的真相,找到回去(或者离开)的方法。

首先,得完成今日的工役,换取“灰膏”和食物,活下去。

按照简章指示,他找到了负责分派“净街”工役的地方——广场另一侧的一个小棚子。一个面无表情、挂着褐色木牌的干瘦老头递给他一把磨损严重的竹扫帚,指了指广场边缘的一条巷子:“扫干净,杂物堆到指定处。日落前交还工具,查验合格,领工筹。”

萧寒拿起扫帚,走向那条阴暗潮湿的巷子。巷子里堆积着落叶、灰尘和一些辨不清原貌的垃圾。他一边机械地打扫,一边观察四周。

巷子两边的房屋窗户紧闭。偶尔有挂着木牌的人匆匆走过,无人驻足。这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沉闷、压抑、了无生气的氛围中。每个人仿佛都只是一具按照既定规则活动的躯壳。

就在他扫到巷子深处时,忽然听到旁边一扇虚掩的木门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啜泣声,像是个孩子。

萧寒心中一动,轻轻靠近门缝。透过缝隙,他看到一间昏暗的屋子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墙角,肩膀耸动。看身形,像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但穿着灰布衣服,头发凌乱,背对着门。

“阿木?”萧寒忍不住低声呼唤。

那身影猛地一颤,啜泣声停了。他缓缓转过头。

不是阿木。那是一张陌生男孩的脸,同样苍白消瘦,眼睛红肿,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看到门外的萧寒,像是受惊的兔子,立刻又把头埋进膝盖。

“别……别过来……会被‘听’见的……”男孩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颤抖。

“‘听’见?”萧寒压低声音,“你是谁?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见过一个叫阿木的孩子吗?”

男孩只是拼命摇头,不再出声。

萧寒知道问不出什么,但男孩的恐惧是真实的。这里的“规则”和监视,可能比明面上的更严酷。

他正要离开,巷口忽然传来规律的、沉重的脚步声。是“傀差”!那个戴着无面面具、额头红点的黑色身影,正迈着僵硬的步伐朝巷子里走来,似乎在进行日常巡视。

萧寒立刻低头,装作认真扫地。傀差从他身边走过,面具似乎朝他“看”了一眼,停留了大约两三秒。那是一种被冰冷机械扫描的感觉。然后,傀差继续向前,停在了男孩藏身的那间屋子门口。

它抬起手臂,用指关节在门上敲了三下,节奏呆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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