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药石罔效(2/2)
莫胜军瘫坐在门槛上,望着渐渐退烧的孩子们,突然放声大哭。
阿兰轻轻拍着他的背,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知道这场劫难还没结束,但至少,他们找到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莫胜军就带着后生们钻进了试验田。紫叶细辛的叶片上还挂着冰珠,是昨夜下的霜,指尖碰上去刺骨的凉。
他蹲下身,用许光建留下的银质小铲沿着根部挖,金属碰到冻土发出“咯吱”声,震得虎口发麻。
“小心点,别伤着根茎。”莫胜军回头叮嘱,看见小石头正用手拔草,指甲缝里嵌满了泥土,“用铲子!阿琴姐姐教过,草药的须根断了就没用了。”
小石头“哦”了一声,赶紧放下手。他怀里揣着片七叶一枝花瓣,是今早从栅栏边摘的,露水打湿了衣襟,花瓣却被捂得温热。“胜军哥,这花真能帮忙吗?”
莫胜军刚要说话,突然听见阿兰的惊呼。
他扭头看见女人正蹲在田埂上,捧着个陶罐干呕,肚子里的娃踢得厉害,蓝布衫的前襟被冷汗浸出深色的印子。
“不是让你在祠堂等着吗?”他跑过去扶住她,指尖触到她发烫的额头,心一下子揪紧了。
“药不够了。”阿兰抓住他的手,掌心的薄茧蹭着他的伤口,“剩下的孩子都在发烧,我把最后一点提纯液给了三柱家的小丫头。”
她望着试验田,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我没事,再熬熬就好。”
莫胜军把阿兰安置在避风的石碾旁,转身对着后生们喊:“加快速度!今天必须采够三十斤!”
他自己扛起药篓往田深处走,冻土钻进靴子里,脚底板冻得发木,却像没知觉似的。
日头升到山尖时,祠堂前的空地上摆满了陶罐。女人们围着石灶忙碌,柴火噼啪作响,把紫叶细辛的清香烘得四处飘散。
莫胜军看着付蓉往石臼里倒冰水,水花溅在她手背上,立刻结了层薄冰——高十斤走后,这女人像变了个人,眼里的泪没了,只剩下股狠劲。
石臼里的药汁渐渐变成深紫色,泛着细密的泡沫。
莫胜军舀起一勺,放在阳光下看,光能在液体里折射出淡淡的绿,像极了许光建笔记里画的图谱。
“成了!”他把药汁倒进陶瓮,听见身后传来孩子们的欢呼,扭头看见小石头正举着个空碗,碗底还沾着点药渣。
“谁让你喝的?”莫胜军板起脸,心里却松了口气。孩子脖颈上的红点已经淡了,眼睛亮得像洗过的星辰。
“是阿兰婶让我试的。”小石头挠挠头,突然打了个喷嚏,喷出的雾气里带着药香,“不烧了!我真的不烧了!”
欢呼声还没落下,小柱突然跌跌撞撞跑进来,怀里的娃浑身抽搐,皮肤下的血管像墨线般鼓起来。
“胜军哥,救救他!”男人“噗通”跪下,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莫胜军抓起陶瓮就往孩子嘴里灌药,药汁顺着嘴角流进脖子,浸湿了粗布小褂。
他盯着孩子的脸,看着那片青紫慢慢褪去,突然听见阿兰的呻吟——女人捂着肚子蹲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滴在石缝里,瞬间冻成了冰珠。
“快叫接生婆!”莫胜军吼着冲过去,把阿兰抱起来时,发现她的裤脚已经渗出了血。
他抱着女人往木屋跑,怀里的人轻得像片羽毛,呼吸却越来越弱,“撑住!阿兰你撑住!娃还没见过世面呢!”
祠堂里的药香突然变得刺鼻。付蓉接过莫胜军手里的陶瓮,继续给剩下的孩子喂药,木槌捣药的声音比刚才更响,像是在跟老天爷较劲。
小石头站在栅栏边,把怀里的七叶一枝花瓣撒向天空,风带着花瓣飞过试验田,落在新翻的土地上。
傍晚时分,木屋传来婴儿的啼哭。莫胜军抱着皱巴巴的小家伙出来,眉眼像阿兰,哭声却洪亮得像标枪破空。
他走到祠堂门口,看见付蓉正把最后一碗药喂给孩子,夕阳的金辉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竟泛着温柔的光。
“给娃起个名吧。”付蓉抬头说,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暖意。
莫胜军望着试验田,紫叶细辛在暮色里轻轻摇晃,像无数双挥动的小手。“叫望光。”他低头吻了吻婴儿的额头,“盼望的望,光建的光。”
夜风穿过栅栏,带来七叶一枝花的清香。
莫胜军知道,疫情还没结束,栅栏外的怪兽说不定还在窥伺,但只要这株紫叶细辛还在,只要怀里的娃还在哭,桃花源就永远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