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合作,备(2/2)
挛鞮挪向榻边,指案上肉:
“苏掾心知此交易划算,无实利,岂肯踏某帐门?此番仍为张屠账目。”
苏礼皱眉:
“张屠案已结,昔年你我同查,你所摸线索更甚。张墨私通匈奴之信,连陛下亦信,你复欲从我索何?”
挛鞮顿声,压嗓道:
“某所查明线仅及张墨,然彼乃李敢心腹——此层关节,你未必无察。某有零碎线索,欲与你对勘。若能契合,便知此事水之深。”
“你欲问何?”
“赵君儿月钱,被扣几成?以何由扣?单针对她,抑或牵连甚广?”
苏礼沉吟半晌:
“我只答一问——以‘军饷统筹’名,扣两成。”
“我多此一问,自取其辱。”
他失笑咽下肉渣,声沉道:
“你当知,今时钱厚处,一在宫,二在营。敢于营中贪墨,利滚利可养群狼。张屠背后有宫中人伸手,彼等爪牙已探营内。”
“将军大捷,赏银如山。”
苏礼接言,语带警示
“若此钱捂得太死,暗取或将成明抢。多予赏钱,军卒得实利,何乐不为?”
挛鞮往案上凑了凑:
“张屠虽死,烂账仍在。张墨已调定襄,若彼鱼死网破,战事毕必劾营中有人贪污。彼二人勾当唯其知晓,不得不防。账需改作‘赏赐边民’,搅浑水,方能脱将军干系。”
“合着是让我改账本?”
苏礼挑眉,语气骤冷
“御史查来,欲使某顶罪?”
“按《九章律》,军饷可赏边民,盖将军印便合规。”
挛鞮在案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印
“你盖章时手偏三分,印泥斜些——越似匆忙交差,越难被挑错。端端正正,反像刻意舞弊。”
苏礼心里飞快盘算,抬眼道:
“可,但需寻一人担风险。”
“张墨。”
他自袖中摸出一叠纸,拍于案上,笑:
“某使人往其旧账塞假牒,言其自张屠处购百匹军马。彼本为张屠堂兄,担此罪不冤。彼必不知,唯‘鱼’死,网不破。”
苏礼将酒囊顿于案,闷响一声:
“某未料你于定襄亦有眼线,张墨已调令,你这是赶尽杀绝。”
挛鞮笑道:
“苏掾有识,彼已调令,且有前科,行事不可妇人之仁。况秋猎时黄门人来过,你将此事记入账册,御史查问时便往彼等身上推
——唬住了,将军钱袋方得保全。”
苏礼忽拍手大笑:
“果然老谋深算,某倒真该学上两手。”
“你呀,缺些机灵,需人点拨。”
挛鞮笑得眯起眼
“某荐一人与你,甚机灵,往后走暗线寻他,莫自露头。”
“不必。上月马厩王四虚报马料,某记作‘运输损耗’。你之暗线,某不用,恐被人卖而不自知。”
挛鞮抬眼笑骂:
“行,此事某来料理。”
苏礼笑而不语,出帐后,笑意转冷。
挛鞮精明,他却更晓
——防人之心,从来胜算计。
回帐后,他即拟购马牒,盖将军印时特意偏三分,印泥晕开处果如仓促所盖。
他翻查辕门出勤簿,果见上月有黄门吏以“省亲”为由入营,当即另抄一份,与牒同锁于木箱。又多拟一牒,照样斜盖印信,留作后手。
此前已令裴医正清点金疮药包,与新库官对接时逐笔核对,寸步不让。唯独挛鞮所提“未央宫人”,令他心头沉
——是太医令署?抑或更棘手的财政署?
他筹思片刻,拟文唤王宣,递之:
“交雷豹转呈将军。”
王宣虽眼神狐疑,却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苏礼拨弄算筹
——棋局已开,谁为棋子,谁为执棋人,尚待观之。
未及片刻,旁侧中军帐传来霍去病怒吼:
“苏礼,滚进来。”
他忙整衣襟,疾步趋往。
“令你办要务,却专弄这些文牍?”
霍去病怒喝毕,将一木牍掷于案
“先理此事,此乃要务。”
苏礼趋前拾牍,见是前拟之令
——踏雪右前蹄挫,着医工苏玉以金疮膏敷治,至痊愈方止。
他躬身拱手,声沉:
“喏,末掾即刻传告。将军息怒,此乃自保之策耳。”
霍去病瞪他一眼,道:
“就你心思多!速去役事!”
苏礼拱手告退,退帐时袖角微拂,心中暗忖:
既告将军,亦算了却一忧。
只是那王宣,观其行事倒也恭顺,是该思谋如何驱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