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河底的镜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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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走进那道光,脚落在地上,发出很轻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水声。像踩在很浅的水洼里,啪嗒一下。他低头看。脚下是透明的,能看到底下很远的地方,灰蒙蒙的,看不清是什么。但地面是干的,没有水。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啪嗒。还是水声。
他蹲下来,手按在地上。凉的,湿的,像按在水面上。但手没湿。他把手抬起来,掌心是干的。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步,脚下就响一声。
啪嗒,啪嗒,啪嗒。
在空荡荡的地方,这声音传得很远。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一条河。河很宽,看不到对岸。河水是透明的,能看到河底。
一面面铺满河底。有的很大,有的很小,挤在一起,密密麻麻。镜面朝上,照着上面。上面是天,灰蒙蒙的天。镜子里的天也是灰蒙蒙的。
余晖蹲在河边,往下看。
离他最近的那面镜子,巴掌大,照着一个小孩。四五岁,蹲在地上玩泥巴。脸上脏兮兮的,鼻子上粘着一块泥,笑得露出两颗门牙。旁边还有一滩泥,捏成圆的,扁的,长的,歪歪扭扭,看不出是什么。那小孩很认真,低着头,两只手都在泥里。
余晖认得这张脸。是他小时候。
那时的孤儿院院子里有棵枣树,很老,树干很粗,结的枣子不甜,但多。秋天的时候掉一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树下有一片泥地,下雨天积水,天晴了就是泥巴。他蹲在那儿玩,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喊他吃饭。那人是孤儿院的义工,姓余,孩子们都叫她余妈妈。他不去。她走过来,蹲下来帮他擦脸。擦完了,他脸上干净了,她手上全是泥。她笑了,说走吧,吃饭了。他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走了。
旁边那面镜子,大一些。照着一个男孩,十来岁,背着书包走在路上。
书包很旧,拉链坏了,用绳子绑着。他走得很快,低着头,不看路。路是水泥路,两边是厂房,有烟囱,冒着黑烟。他走在这条路上,从孤儿院到学校,四十分钟。冬天手冻得通红,他把手缩在袖子里,缩着脖子走。夏天汗流到眼睛里,他用手背擦,擦得眼睛红红的。
这条路他走了好几年。从小学走到初中。路上要过一条马路,车很多,他每次都等很久,等没车了才跑过去。有一次一个比他大的男孩牵着他过去的。那个男孩也在孤儿院,比他大两岁,后来被人领养走了。走的那天,男孩哭了,他没哭。他站在门口,看着车开走,站了很久。
再旁边,一面更大的镜子。一个少年在操场上跑。不是跑步,是追。前面有个小孩在跑,扎着两个小辫子,跑得歪歪扭扭的。他追上去,一把抱起她。小孩咯咯笑,手拍他的脸。那是余沐晴。刚来孤儿院的时候,话都不会说,整天哭。谁抱都哭,就他不哭。他抱着她,她就不哭了。余妈妈说这是你妹妹,你要照顾她。他那时候才七岁,不懂什么叫照顾。但从此以后,他走到哪儿都带着她。
镜子一面一面,从近到远,从大到小。有些镜子很小,只照出一只手,一个背影,一双鞋。有些镜子很大,照出整个孤儿院,整条街,整个院子。有些镜子里的他在笑,有些在哭,有些在发呆,有些在跑,有些在站着不动。
余晖看到一个少年坐在孤儿院的台阶上,旁边坐着一个比他小的女孩。女孩在哭,他给她擦眼泪。问她怎么了,她说有人欺负她。他站起来,去找那个人。打了一架,鼻青脸肿回来。女孩不哭了,看着他,说哥你流血了。他擦了擦鼻子,说没事。那是他第一次打架。后来打了很多次。每次都是因为沐晴。他打不过也要打。打了回来,余妈妈给他擦药,说你怎么又打架了。他不说话。余妈妈叹了口气,也不说了。
然后他看到了末世的自己。
站在尸堆里,手里握着刀,浑身是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是空的,像阴间那些鬼。身后是烧着的房子,火很大,烟很浓。地上躺着很多丧尸,有的还在动,爬着,伸出手,抓他的脚。他没看它们。看着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余晖蹲在河边,看着那些镜子。一面一面,从童年到现在。有些他记得,有些不记得了。那个蹲在泥巴地里的小孩,他以为自己忘了。但镜子还照着。那个走在路上的男孩,他以为自己忘了。但镜子还照着。那个抱着妹妹的少年,他以为自己忘了。但镜子还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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