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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我们是一丘之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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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的马棚里,草料的腥气混着尘土的燥意弥漫在空气中。

伏宗缓步走进去,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粗布短打,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腕骨。

他没有急着喂马,反而蹲下身,手指纤细却有力,轻轻拨开马槽里堆积的碎草,指尖捻过草茎,仔细分辨着里面是否掺杂着砂砾尘土——若是草料不洁,骏马吃了容易伤肠胃。

半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走到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旁。

那马鬃毛顺滑如绸缎,正悠闲地甩着尾巴,见有人靠近,只打了个响鼻。

伏宗伸出手,掌心贴着温热的马背,轻轻摩挲着,声音温和得像春风拂过柳枝:“我是新来的马夫,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

马棚外的墙角阴影里,一道矮小的身影正踮着脚尖,脖子伸得像偷食的鹅,死死盯着棚内的一举一动。

云松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

他在周府当马夫已经五年,原本偌大的马棚就他一个人打理,月钱虽不算多,却也够他养家糊口。

可三天前,管家突然领来这个叫伏宗的年轻人,说以后马棚由两人分管,月钱也对半分。

一半的月钱!云松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柱上,“咚”的一声闷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指骨传来钻心的疼,可他丝毫不在意,一双小眼睛里翻涌着阴鸷的光,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怎么才能让这个伏宗滚蛋?找个由头让他挨顿打?还是偷偷给马喂点不该吃的东西,栽赃到他头上?

与此同时,城外密林深处,一座被翠竹环绕的竹苑静立在山岚里。

竹篱围成的小院里,几竿新竹迎风摇曳,竹叶簌簌作响。

卧房内,李行乐和默儿并肩躺在床上,盖着同一张素色锦被。

两人身上的伤口都已结痂,脸色虽还有些苍白,却比几日前好了太多,显然伤势已无大碍。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碎银。

李行乐睡得不安稳,眉头紧锁,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坠入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望无际的海面,灰蓝色的波涛层层叠叠,朝着远方无限延伸。

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海浪之上,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那个名字:“默儿!默儿——”

声音被海风撕碎,散落在茫茫海面,没有一丝回音。

他慌了,像一头迷失方向的孤狼,漫无目的地奔跑,脚下的海浪翻涌着,却始终托着他的脚步。

就在他几乎绝望,喉咙沙哑得发不出声音时,不远处的海浪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衣胜雪,眉眼温柔,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默儿。

“默儿!”李行乐心头狂喜,不顾一切地朝着她飞奔而去,伸出手想要将她拥入怀中。

可指尖穿过她的身体,只捞到一片冰凉的海水。

默儿的身影在海浪里忽明忽暗,像易碎的泡影。

他一次次扑上去,一次次落空,指尖的冰凉顺着血脉蔓延到心脏,冻得他浑身发抖。

“默儿!你别走!”他跪倒在海浪里,手掌狠狠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衣襟。

默儿的身影在他眼前反复出现,又反复消散,像一场抓不住的幻梦。

无助和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仰起头,对着苍茫的海面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默儿!默儿!默儿——”

“呼——”

李行乐猛地从梦中惊醒,胸腔剧烈起伏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侧,月光下,默儿的睡颜恬静安详,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的心尖一颤,一股后怕涌上心头——刚才梦里抓不住她的滋味,太疼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握住她的手,却在抬手的瞬间愣住了。

原来,他们的手,早就十指相扣,紧紧地握在一起。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掌心,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真实得让他眼眶发酸。

李行乐低低地笑了,眉眼间的焦灼尽数散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凑近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蝴蝶。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魔界,黑云压顶,瘴气弥漫。

九幽宫殿里。

魔君正坐在一张黑曜石椅上,手里捏着一片嫩绿的枸杞叶,慢悠悠地往嘴里送。

叶片嚼碎,带着一丝微涩的清甜在舌尖化开。

他面无表情,空洞的眼窝望向窗外——那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眼睛从小便失去了光明。

自从陈若安说枸杞叶能明目,他便命人寻来无数新鲜的叶片,日日嚼食,从未间断。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眼前的黑暗依旧没有半分消散的迹象。

魔君的手指微微收紧,将掌心的枸杞叶揉得粉碎。

他在想,如果他的眼睛还能看见,那日火鸟尊神从他眼皮底下把李行乐和舒月带走,他又怎么会察觉不到?

他堂堂魔界之主,竟然是一个瞎子。

枸杞叶已经吃了多久了?三个月?半年?他记不清了。

只知道这种日复一日的等待,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反复切割。

希望渺茫得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而这漫长的煎熬,几乎要将他的耐心耗尽。

殿内的魔气因为他的心绪波动,开始翻涌,桌案上的器皿轻轻震颤,发出细碎的声响。

竹苑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

默儿坐在竹苑前的石阶上,怀里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望着远处的山林出神。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晨光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眉宇间的愁绪。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李行乐披着一件外衣,缓步走出来,在她身旁坐下。

石凳上还带着清晨的微凉,他却毫不在意,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轻声道:“在想什么?”

默儿转过头,看向他。

一夜好眠,李行乐的脸色好了许多,眼神明亮,身姿挺拔,再也不见昨日梦里的颓丧,显然是已经找回了往日的自信和勇气。

她的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涌起一丝欣慰。

可这欣慰转瞬即逝,又被浓浓的愁云笼罩。

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如今我叛出魔界,和魔君彻底决裂,他是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现在,不过是一对狼狈为奸、一丘之貉的亡命之徒罢了。”

“嗯?”李行乐挑了挑眉,故意皱起眉头:“谁说我们是狼狈为奸、一丘之貉?这两个词,你从哪里听来的?”

默儿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疑惑,眨了眨眼:“有什么不对吗?”

看着她这副懵懂的样子,李行乐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传来发丝的柔软触感,语气里满是宠溺:“没什么不对,说得太好了。”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成功驱散了空气中的压抑。

默儿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成了月牙。

笑过之后,她又收起笑容,言归正传,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魔君的势力那么大,我们根本无处可躲。”

李行乐的眼神沉了沉,脸上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找我的麻烦还少吗?这半年多来,我没有一天安宁过,不也照样活得好好的?从今天起,我会加倍修炼,提升修为,总有一天,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默儿望着他从容不迫的侧脸,望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她知道,李行乐从不说空话,他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声倾诉道:“你知道吗?魔君在魔界高高在上,是所有魔族敬仰的神。我从小就在魔宫长大,一直效忠于他,听命于他,我曾经以为,他是那样不可亵渎,那样强大到无人能敌。”

直到遇见李行乐,她才明白,所谓的不可亵渎,所谓的无人能敌,也并非坚不可摧。

李行乐不屑地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傲气:“他算什么?不过是个占着魔界地盘的乞丐。有我在,他这个老大,当不了多久。”

他转过头,看着默儿,眼神温柔却又带着十足的底气:“默儿,你别怕,相信我,我能保护你。”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默儿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除了魔君,你是我第一个认可的人。”

李行乐的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眼神里满是不屑——魔君?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魔气波动,黑云翻滚,遮天蔽日。

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整个竹苑的翠竹都弯下了腰。

李行乐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

“轰隆——”

一声巨响,魔君的身影如同鬼魅,从天而降,落在竹苑的空地上。

他周身魔气缭绕,黑袍翻飞,空洞的眼窝精准地对准了李行乐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几乎是同时,竹苑深处传来一阵剑鸣。

一道流光闪过,一流剑冲破房门,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电,飞到李行乐手中。

李行乐握紧剑柄,手腕一抖,剑光骤然暴涨,凛冽的剑气冲天而起,将周围的薄雾撕裂。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魔君,蓄势待发。

魔君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抬手,掌心魔气翻涌,黑色的魔气凝聚成一把巨大的破天锤,锤身布满狰狞的纹路,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小子,找死!”

魔君一声怒喝,破天锤携着雷霆之势,朝着李行乐狠狠砸下。

李行乐眼神一凛,挥剑斩出。

“锵——”

一道璀璨的剑芒划破长空,与破天锤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气浪席卷开来,将周围的竹叶震得粉碎。

剑芒在破天锤的巨力之下,不甘地抖动了几下,随即化作点点星光,灰飞烟灭。

“噗——”李行乐闷哼一声,后退数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还不等他站稳,破天锤上溢出一股浓稠的魔气,魔气在空中凝聚成一把无形的利刃,如同闪电般划破虚空,径直穿过了他的胸口。

“呃——”李行乐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他踉跄着后退,靠在一根竹子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就在这时,一人一鸟急匆匆地从远处赶来。

近儿一身青衣,脚步急切;火鸟尊神则化作人形,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火焰,神色凝重。

火鸟尊神见状,立刻就要冲上去帮忙,却被近儿伸手拦住。

“且慢。”近儿的声音冷静异常,她看着李行乐,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光芒,“古卷上的修云心法,你已经修炼了一段时间。如今他自己送上门来,你何不拿他来练练手?”

李行乐喘着粗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咬着牙,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气沉丹田,运转起修云心法。

黑色的灵力在他掌心汇聚,渐渐凝成一朵拳头大小的黑云,云团翻滚着,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去!”

李行乐一声低喝,一掌将黑云推了出去。

魔君连眼皮都没抬,随手一挥,一股魔气横扫而出。

那朵黑云在魔气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击散,化作点点黑气,消散在空气中。

魔君不屑地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这朵黑云,和你一样,弱到爆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李行乐的心里。

他的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死死盯着魔君,双手快速结印,体内的修云心法疯狂运转。

掌心的黑云再次凝聚,这一次,随着他的心境变化,云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从拳头大小,变成了磨盘大小,又变成了圆桌大小。

黑云翻滚得越来越剧烈,周围的空气都被吸扯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给我破!”

李行乐猛地将掌中的黑云推了出去。巨大的黑云遮天蔽日,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魔君碾压而去。

魔君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他不再轻敌,双手摊开,周身魔气疯狂涌动,在身前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

“嘭——”

黑云撞上屏障,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屏障剧烈震颤,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李行乐体内,一股潜藏的力量正在悄然觉醒。

那是战神的力量,是刻在他血脉里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能量正在四肢百骸里奔腾,可生可死之力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掌心。

黑云的力量越来越强,魔君的屏障终于支撑不住,“咔嚓”一声碎裂开来。黑云裹挟着余威,狠狠砸在魔君身上。

“呃——”魔君闷哼一声,身形倒飞出去,黑袍上沾染了点点血迹。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的衣袍已经被震碎,露出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就在这时,他体内忽然闪过一道红光。

一颗通体赤红的石头,在他的衣襟里一闪一闪,发出的光芒越来越强烈。

近儿的目光瞬间被那红光吸引,她闭上眼睛,神识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瞬间便察觉到了那颗石头的存在。

是遇危石!

魔君体内的遇危石!

近儿的脸色一变,她立刻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神识闯入了魔君的魔域之中。

魔域之内,一片混沌。

近儿的神识化作一道虚影,在混沌中穿梭。

很快,她便看到了那颗遇危石——它被夹在一道石缝里,正散发着耀眼的红光,源源不断地为魔君输送着力量。

“找到了!”近儿心中一喜。

她立刻催动体内的灵气,灵力在魔域中凝聚成一个金色的法圈,朝着遇危石笼罩而去。

法圈收紧,将遇危石牢牢困住。

外界,魔君失去了遇危石的力量支撑,顿时感到一阵虚弱。

他被黑云余波击中,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脸色变得苍白。

“该死!”魔君怒吼一声,眼中杀意暴涨。

他顾不得伤势,周身魔气再次翻涌,这一次,魔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鹰,鹰嘴锋利,翅膀遮天,一双鹰眼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朝着李行乐猛扑而去,一副势不可挡的样子。

李行乐握紧一流剑,挥剑斩出。

一剑,两剑,三剑!剑光如练,却始终无法伤及黑鹰分毫。

那黑鹰的身体由魔气凝聚而成,斩破之后,很快又能复原。

李行乐被逼得连连后退,胸口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衣袍。

就在黑鹰即将扑到李行乐身上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冲了出来,挡在他的面前。

是默儿!

她脸色苍白,显然还未痊愈,却还是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挡住了黑鹰的去路。

“默儿,快走!”李行乐目眦欲裂,嘶吼道。

默儿没有回头,只是咬着牙,调动体内仅剩的魔力,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

黑鹰的利爪狠狠抓在屏障上,屏障剧烈震颤,她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依旧死死撑着。

李行乐趁机抽身,快速后退,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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