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御花园（2/2）

唯有在深夜，独自躺在宽大得令人心慌的龙榻上时，那白日里被强行压抑的不甘和屈辱，才会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啃噬心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对环境的敏感——夜晚的凉意，锦被的纹路，甚至宫殿外极远处巡逻侍卫换岗时甲胄摩擦的微响，都异常清晰。这种敏锐，并未带来掌控感，只让他觉得自己如同赤身裸体暴露在未知之中，毫无隐私和安全可言。

另一个意识再也没有出现。张昭有时会忍不住在心底呼唤，但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他想，或许“他”真的在“休息”，又或许……是在等待什么。

平静在第五日被打破。

洛倾城这日似乎心情不错，午后便回到了寝殿。她手中拿着一卷新送来的边关急报，却并未查看，只是坐在离榻不远处的圈椅里，目光落在正在窗边矮榻上、对着棋谱试图摆弄一副暖玉棋子的张昭身上。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袖口绣着淡淡的银线云纹，衬得他侧脸如玉。阳光透过纱窗，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长睫低垂，指尖捏着一枚白子，犹豫着不知该落向何处。那姿态，安静，脆弱，甚至……有种易碎的美丽。

洛倾城看了很久，眸色渐深。

“整日闷在殿里也无益。”她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寂静，“御花园西角的海棠这几日开得正好，想去看看么？”

张执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依旧垂眼看着棋盘，仿佛全神贯注。几息之后，他才慢慢放下棋子，抬起眼，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寒水。

“国师决定便是。”他声音平淡。

没有拒绝，也没有期待。只是一句服从。

洛倾城微微眯起眼。这样的顺从，比起前几日的愤怒挣扎，似乎更合乎她“驯养”的步骤，但不知为何，心底那簇偏执的火焰却莫名躁动了一下。她更想看到他有点别的反应，哪怕是厌恶的瞪视也好。

“那就走吧。”她站起身。

没有带任何宫人。只有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通往御花园的寂静宫道上。

张昭走在她身后半步。他走得很稳，步伐甚至称得上轻缓优雅，是这几日刻意练习的结果。月白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拂动，悄无声息。他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前方洛倾城紫袍曳地的衣角上，神情漠然。

御花园西角的海棠林果然开得如火如荼，粉白叠翠，如云似霞。微风过处，花瓣簌簌飘落，在地上铺了浅浅一层。

景色很美。

但张昭毫无欣赏的心情。他只觉得这过于明媚的阳光有些刺眼，空气中浓郁的花香混杂着泥土青草的气息，被无漏之体敏锐的嗅觉放大，竟让他有些微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