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垂帘(2/2)
“准奏。”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带着一种处理日常事务般的平淡,“细则由枢密院会同礼部、兵部,与大景来使详议。慕予……”
他顿了顿,似在思索措辞。
这时,洛倾城几不可闻地动了一下。她并未转头,目光依旧落在殿中,用同样平淡却带着无形重量的声音接道:“慕予大人可当此任。陛下可赐其节钺,总览大景军政,一应事宜,直报御前。”
她的话像补充,像建议,语气平和。但满殿文武都听出了其中定调的意味——她同意了,并定下了慕予直接向陛下(和她)负责的规矩。
张昭沉默了一息。在这一息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站在前排的几位重臣,却似乎捕捉到他嘴角极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帝王深思熟虑的表情,更像是一种……被安排了的不爽快?但这抹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像错觉。
“……便依国师所言。”他最终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着慕予即日准备,持节前往。枢密院尽快拟定章程。”
“臣等领旨!”枢密使等人躬身应命,心中却都暗忖:陛下今日似乎……情绪比往常外露了些?虽然依旧威严果断,但那股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绝对平静,好像裂开了一丝缝。
后续朝议,气氛稍缓。张昭处理了几件急务,话语简洁,条理清晰,虽显疲态,但决策依旧果断。只是偶尔,在臣子回话略啰嗦时,他会几不可察地蹙一下眉;在某个争议问题上,他会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扶手,频率比往日快上一点;甚至有一次,当一位老臣因为激动而声音稍大时,他眼睫猛地颤动了一下,像是被惊到,又迅速恢复平静。
这些小动作,细微却真实,与他往日那副无论发生什么都冰封不动的模样截然不同。落入下方那些心腹眼中,不免生出种种猜测——是伤势影响?还是……与昨夜之事,以及那位洛国师有关?亦或是,与陛下收回某些“东西”有关?她们默契地低头,只当未见。
洛倾城坐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他偶尔泄露的不耐、细微的焦躁、甚至那一闪而过的、近乎孩子气的蹙眉,眼中那抹暗紫幽光,竟奇异地柔和了一丝。这样的他,不再只是冰冷的符号和遥不可及的“陛下”,好像……真实了些,也……更容易触碰了些。
散朝钟声响起。
张昭率先起身,依旧有些缓慢,但步伐稳定地走向殿后。洛倾城几乎同时起身,落后半步,跟随而去。
一前一后,消失在廊道拐角。
紧绷的朝臣们这才真正放松,低声议论着离去,话题无不围绕着那位洛国师,陛下今日略显“生动”的反应,以及那桩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大景合并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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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道幽深,宫人早已屏退。
走在前面的张昭,脚步忽然一个趔趄,身形明显一晃,差点撞到旁边的朱红柱子。他低低“啧”了一声,伸手扶住廊柱,站稳,脸色似乎更白了些。
一直紧随其后的洛倾城,立刻上前,手臂再次环住他的腰身,将他稳稳带离廊柱,然后……顺势一带,将他轻轻按在了另一侧冰凉光滑的墙壁上。
她的动作依旧带着那种奇异的、不容抗拒的温柔,紫袍衣袖拂过他手臂。
张昭后背抵着墙,面前是她逼近的身影。他抬眼,对上她那双在阴影中、紫色暗芒流转的眸子,眼底清晰地掠过一丝极力压制的恼怒和……挫败?他试图抽身,却发现被她手臂和墙壁困得死死的,周身天锁的封印让他提不起足够挣脱的力量。
“政务处理完了,陛下。”她低声说,声音在空旷廊道里带着回响,也带着卸下朝堂伪装后的、赤裸裸的掌控欲,“现在,该休息了。”
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心和苍白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带着勘验所有物般的专注。
“我说过,别动。”她凝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要透过这双此刻翻涌着不甘、恼怒等鲜活情绪的眸子,看到深处那个躲藏起来的‘他’,“我会让‘他’也看到的。”
张昭抿紧嘴唇,别开脸,避开了她的指尖。这个抗拒的小动作,比起昨夜的沉默冰冷,反而更像一种……闹别扭?
洛倾城眼底的紫意似乎更深了些,却奇异地没有动怒,反而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她不再多说,只是收紧手臂,将他牢牢固定在怀中与墙壁之间,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微凉的颈侧,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冷冽气息,发出了一声满足般的、极轻的叹息。
而张昭,被迫保持着这个屈辱又无力的姿势,只能闭上眼,胸膛微微起伏,那苍白的脸颊上,似乎因气恼和不甘,浮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