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绝食明志 名分冷局(2/2)
话没说完,又开始咳,咳得弯下腰,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泛白。阿福吓得连忙放下碗去扶他,触到他后背的皮肤时,只觉得滚烫——是方才故意闷在被子里焐出来的低热。
“公子您发烧了!”阿福慌了,转身就要往外跑,“我去叫太医!”
“别去。”楚羽拉住她,声音弱得像蚊蚋,“陛下说了……我要是敢耍花样……”
“可您烧得厉害啊!”阿福红着眼眶跺脚,“陛下那边……奴婢去求陛下!”
楚羽没再拦着,任由阿福跑出去。他靠在床头,闭上眼——发烧是最好的“示弱”,既能让武瑶汐放松警惕,又能顺理成章地“病着”,避开那些可能的羞辱。他得让她觉得,自己已经被“无名无分”这四个字彻底击垮了。
御书房里,武瑶汐正对着那本断了线索的卷宗出神。秦霜说厨娘自尽前曾和兵部侍郎府的人有过接触,可兵部侍郎是她一手提拔的,怎么会反她?正琢磨着,就见阿福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求求您救救我家公子吧!”阿福哭得涕泪横流,“公子发烧了!烧得直说胡话!再不去看太医……怕是要出事了!”
武瑶汐捏着卷宗的手顿了顿,眉峰蹙起:“发烧?”
“是!”阿福连连点头,“奴婢摸公子的背,烫得吓人!他还不肯叫太医,说怕陛下您生气……”
武瑶汐心里莫名一沉。她想起方才楚羽惨白的脸,还有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难道他不是装的?真被自己那句“不给名分”击垮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楚羽那么会装,指不定是故意弄出点病来博同情。
“让太医去看看。”她冷声道,语气却比方才软了些,“看完了把方子给朕送来。”
阿福连忙磕头谢恩,转身跑了出去。武瑶汐看着卷宗上“厨娘自尽”四个字,心里却静不下来了。楚羽发烧的样子在眼前晃,和昨夜他哭着求饶的样子重叠在一起,搅得她心烦意乱。
“秦霜。”她忽然开口。
“奴才在。”
“去听竹轩看看。”武瑶汐盯着卷宗,声音有些含糊,“别让他真死了。”
秦霜愣了愣,随即应道:“是。”
秦霜走后,御书房里只剩武瑶汐一人。她盯着卷宗看了半晌,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反复想着楚羽的反应——若是换了旁人,被女帝如此对待,要么拼死反抗,要么卑躬屈膝求名分,偏偏楚羽选择了绝食、发烧……像在用自毁的方式抗议。
这法子很笨,却偏偏戳中了她的软肋。她不怕硬的,就怕这种软乎乎的、带着易碎感的反抗——打不得,骂狠了又觉得别扭。
傍晚时,秦霜回来了,手里拿着太医开的方子。
“怎么样?”武瑶汐接过方子,目光却没落在上面。
“公子烧得厉害,昏睡过去了。”秦霜低声道,“太医说……是忧思过度,又染了风寒。得好好养着,不能再受刺激了。”
武瑶汐捏着方子的手指紧了紧。忧思过度?是因为她那句“不给名分”?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让御膳房炖点燕窝粥送去。”
秦霜愣了——陛下这是……心软了?她连忙应道:“是。”
御膳房的燕窝粥送到听竹轩时,楚羽还没醒。阿福小心翼翼地想喂他,却被秦霜拦住了:“等公子醒了再喂吧。”她看着床上昏睡的人,长发散在枕上,脸色依旧苍白,唇上却没那么干裂了,心里叹了口气——陛下终究还是舍不得。
楚羽是后半夜醒的。烧退了些,身子却还是软得没力气。阿福端来燕窝粥,小心翼翼地喂他:“公子,这是御膳房炖的,陛下特意让人送来的。”
楚羽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任由阿福把粥喂进嘴里。燕窝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里的凉——特意送来的又如何?名分还是不给,他还是那个无名无分的“囚宠”。
“陛下……没再来过?”他低声问,声音还带着沙哑。
“没有。”阿福摇摇头,“秦统领来看过一次,见您睡着了就走了。”
楚羽没再说话,慢慢喝着粥。他知道,武瑶汐这是在“示好”,却又不肯低头。她想让他明白,她可以对他好,却不会给她想要的“名分”。
喝完粥,他又躺了下去,闭上眼睛——戏还得继续演。他得让武瑶汐觉得,他虽然还在“委屈”,却已经被这碗燕窝粥“安抚”了些,没那么“犟”了。
接下来的几日,武瑶汐没再去听竹轩,却总让御膳房送些补身子的汤羹来。楚羽也没再绝食,每日喝药、喝粥,偶尔在廊下坐一会儿,脸色渐渐好了些,只是话更少了,眼神也总是空茫茫的,像丢了魂。
阿福看着心疼,却不敢多问。秦霜把这些看在眼里,禀报给武瑶汐时,语气里带着点犹豫:“陛下,公子这样……会不会太消沉了?”
武瑶汐正在批奏折,闻言笔尖顿了顿:“消沉了才好。省得再耍花样。”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总觉得不对劲。她想起楚羽以前在菜畦里培土的样子,虽然温顺,却带着点活气;想起他跳舞时的样子,虽然委屈,却有种易碎的美。可现在的他,像株被霜打过的草,蔫蔫的,连风一吹都怕断了。
“他……没再提名分的事?”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没有。”秦霜摇摇头,“公子这几日除了喝药吃饭,就只是坐着发呆。连阿福跟他说话,他都很少应。”
武瑶汐没说话,笔尖在奏折上划了道墨痕。不提了?是彻底死心了?还是在憋着别的主意?
她忽然有些烦躁,把笔一扔:“摆驾,去听竹轩。”
听竹轩的廊下,楚羽正坐在竹凳上,手里捏着片干枯的梧桐叶。叶梗在他指尖轻轻转着,眼神空茫茫地看着院角的菜畦——那里的菜苗已经枯了,被霜打得蔫蔫的,像他此刻的样子。
听见脚步声,他也没回头,依旧捏着梧桐叶转。
武瑶汐走到他身后,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开口:“身子好些了?”
楚羽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才缓缓转过身。他站起身,躬身行礼,动作慢得像生锈的木偶:“陛下。”
“不用多礼。”武瑶汐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那点烦躁忽然淡了些,“坐吧。”
楚羽依言坐下,依旧低着头,没说话。
两人沉默了片刻,廊下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梧桐叶“沙沙”响。武瑶汐看着他捏着梧桐叶的手指,指尖瘦得突出了骨节,忽然道:“那些菜苗枯了,要不要再种些?”
楚羽愣了愣,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茫然:“种了……也会被霜打死的。”
武瑶汐的心莫名一揪。他说的是菜苗,还是他自己?
“朕让人给你搭个暖棚。”她忽然道,语气有些生硬,“暖棚里能种耐寒的菜。”
楚羽的眼神动了动,却很快又黯淡下去:“不必了。”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气,“种了也是陛下的……有没有暖棚,都一样。”
武瑶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涌起股无名火——他就非得这样吗?非得用这种软乎乎的方式提醒她,他受了委屈?非得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欺负人的恶霸?
“楚羽!”她的声音陡然冷了些,“你就非得揪着名分不放?”
楚羽抬起头,眼神里终于有了点波动,是委屈,是茫然,还有点说不清的疲惫:“陛下,不是我揪着不放……”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在这大晋,男子的清白比性命还重。我……我如今这样……若是连个名分都没有……往后百年,别人会怎么说我?怎么说陛下您?”
他没说“我想怎么样”,只说“别人会怎么说”,把自己摆在了“为陛下着想”的位置上,却又字字戳中了“名分”的要害。
武瑶汐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的火气忽然就泄了。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在这女尊世界,女子占了男子清白却不给名分,会被说“寡情薄义”;男子无名无分跟着女子,会被说“不知廉耻”。她不在乎旁人怎么说她,可她忽然不想楚羽被人那样说。
尤其是在看到他右小臂那三朵淡淡的桃花时,这种念头更强烈了——那是她留下的印记,她不想这印记成了别人嘲讽他的由头。
“名分的事……”武瑶汐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有些含糊,“朕……再想想。”
楚羽愣住了。他没想到武瑶汐会松口,哪怕只是“再想想”。
武瑶汐没再看他,转身往院外走:“暖棚还是要搭的。你身子刚好,别总坐着吹风。”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楚羽捏着梧桐叶的手指紧了紧。他赢了一步——武瑶汐松动了。但他也清楚,这只是开始。“再想想”意味着还在犹豫,意味着她还没完全信他。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梧桐叶,叶梗被捏断了,脆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装柔弱,装委屈,装出这世界男子该有的样子……果然是有用的。只是装得久了,连他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些是装的,哪些是真的了。
院外的武瑶汐走在宫道上,心里还在想着楚羽那句“别人会怎么说”。她皱着眉,有些烦躁,又有些别扭——她明明是女帝,怎么会被这些“旁人的看法”绊住脚?可一想到楚羽那副蔫蔫的样子,又觉得……给个名分也不是不行。
至少,能让他别再像株霜打草似的,看着闹心。
只是这名分,该怎么给?侧夫?还是别的?
武瑶汐揉了揉眉心——这比处理朝政还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