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元日安康（2/2）

奈何都没能熬过稚龄，相继早夭，如今只剩陈昌这一个独子，算是他半生戎马中难得的慰藉。

陈昌年方十七，生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听闻门外动静，早已快步迎了出来。

他见父亲归来，连忙上前接过陈霸先手中的马鞭，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恭谨与欢喜，朗声说道：“父亲，家中早就备妥了元日的酒食，母亲和妹妹们正候着您回来团圆呢。”

现如今的元日，可比不得从前那般局促了。往昔元日，百官即便守岁，也得次日入朝当值，连片刻的清闲都难得。

自从萧纲登基，才下旨将元日定为三日假期，让朝臣们能喘口气，与家人团聚。到了今年萧大器继位，更是体恤臣下，索性将假期延至五日。

这般恩典，可把满朝文武都喜坏了，寻常官员能守着家小安度佳节，士族公卿们更是得了充裕的时日，相互设宴酬酢。

建康城里，这几日处处都是车马盈门的景象，朱门大户内宴乐笙歌，士族子弟们聚在一起吟诗作赋、投壶博弈，一派热闹喧腾。

可这份热闹，却与陈霸先没什么干系，虽然他这些年来凭借着军功资历做到了国公的位置，且手握禁军权，不过他终究是从岭南一路打拼上来的外乡人。

根基远不及那些盘踞建康百年的世家大族，那些自诩高门士族的官员，哪怕只是一个五六品的士族官员，恐怕也不愿意来拜访他。

陈霸先立在廊下，望着门前空荡荡的下，望着门前空荡荡的青石街道，不由得暗自轻叹。

堂堂靖国公府，竟比寻常士族门第还要门可罗雀，这般光景，实在令人唏嘘。

往年元日，杜僧明、侯瑱那班一同在岭南厮杀过的老弟兄，定会提着酒肉登门，几人围坐痛饮，谈的是边关烽火，论的是军旅豪情。

可今年不同，他兼领淮西防务之后，诸将皆被派往边境督办军务，偌大的府邸，便只剩了这寥寥几口人。

虽说儿女双全，膝下尚有欢声笑语可慰寂寥，可这府里的冷清，一家人用过晚膳，堂内的烛火映着满桌残肴，窗外传来街市上隐约的喧闹声。

今岁元日朝廷特赦宵禁五日，建康城的夜晚，竟是比白日还要热闹几分。

陈昌端着一杯温热的清茶，轻步走到父亲身侧，将茶盏搁在手边的案几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雀跃：“父亲，外边今夜不宵禁，妹妹们都想着去秦淮河畔放花灯呢，您瞧着天色尚好，不如陪我们一同出去走走？”

他话音未落，几个女儿便从屏风后探出头来，满眼期盼地望着陈霸先。

陈霸先自然知晓，这几日的建康城有多热闹。秦淮河两岸的堤岸上，小贩们支起了灯笼摊子，糖人、面塑、桂花糕的香气飘满长街。

杂耍艺人敲着铜锣，吞剑、喷火的绝技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寻常人家的男女老少，都换上了新做的衣裳，携亲伴友地穿梭在人群里，笑语声此起彼伏。

他放下手中翻看的兵书，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唇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也罢，横竖闲来无事，便陪你们出去转转。”

说罢，他转身入内，换了一身素色的锦袍，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仪，更添了几分寻常人家的温和。

而后领着一双儿女，缓步踏出府门，汇入了那片喧嚣热闹的夜色里，元日的建康城，褪去了宵禁的桎梏，秦淮河两岸的长街之上，竟是比白日还要热闹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