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制度的疲劳（1/2）

星芒推动的“优化改革”如同一剂强心针，短暂提振了星光人社会的效率与士气。然而，制度的巨大惯性、根深蒂固的派系猜疑，以及长期紧绷带来的精神倦怠，让这些改革措施的成效很快遭遇“衰减效应”。一种更深刻的“制度性疲劳”，开始在文明的肌体中弥漫。

一、优化的“衰减循环”

“快速通道”和“备案制”确实为部分中低风险项目松了绑，但很快，围绕“何为中低风险”的界定，催生了新的文书博弈和专家争论。申请者绞尽脑汁将项目包装成符合“快速”标准的样子，而审查方则因担心问责而倾向于保守解读，导致许多项目在“快速”与“常规”流程之间反复拉扯，实际耗时并未显着减少。

“创新沙盒特区”在初期吸引了一批创意项目，但很快陷入“规则蔓延”的泥潭。为确保特区“安全可控”，管理层不断追加补充规定和监测要求，特区内的规则手册逐渐变得和外部一样厚重。一些参与者抱怨：“沙盒的墙壁正在变成玻璃围城，看得见外面，但行动起来一样束手束脚。”

“活力唤醒”计划催生的众多社区项目，在缺乏持续资源和关注的情况下，许多在短暂的热闹后便无以为继，只留下一些半成品和疲惫的组织者。公众对这类“官方鼓励的活动”逐渐产生审美疲劳，参与度回落。

改革未能触及根本的结构性矛盾——在高度风险规避和派系互不信任的背景下，任何授权与放权的尝试，都会迅速被更复杂的监督和制衡需求所抵消，陷入“放松-失控焦虑-收紧”的衰减循环。

二、基层的“无声抗议”与功能规避

面对日益繁复的制度和缓慢的决策，一种非对抗性的、消极的“功能规避”在基层蔓延。许多中层执行者和技术专家，开始倾向于选择最保险、最不会出错的“标准操作流程”，即使明知这些流程效率低下或不合时宜。创新和主动解决问题的意愿在消退。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心态，在一些关键的技术维护和公共服务部门悄然滋生。一位负责维护某处边缘规则中继站的工程师在私下交流中坦言：“以前发现问题，我们会想办法尽快修复，甚至做一些小改进。现在？先打报告，等风险评估，等预算审批，等安全委员会派人来核查……一套流程走完，小问题可能拖成大问题。但至少，责任不在我。”

在社会层面，公民对公共事务的参与热情持续降温。除了核心的支持者和反对者，越来越多的“中间派”选择“用脚投票”，将生活重心完全转向私人领域和家庭。投票率、公共咨询响应率、社区会议出席率等指标持续下滑。这种“政治冷漠”虽然暂时缓解了社会表面的冲突，却也意味着社会共识的构建和集体意志的凝聚变得更加困难。

三、“星语者”网络的“共鸣衰减”与个体退潮

“星语者”群体面临的困境更为严峻。持续的精神负荷、工具化感受，以及研究目标（破解“黑域”、理解“适应性互动”）的长期无实质突破，导致群体内部弥漫着“意义耗竭”感。

共鸣网络的“信号质量”开始下降。许多“星语者”报告，他们主动进入接收状态的意愿降低，即使进行冥想，其感知的清晰度和稳定性也大不如前。那种曾经强烈的、与“轮盘”之间的连接感，变得飘忽而微弱。共鸣网络中传递的情绪基调，越来越多地被疲惫、疏离和隐约的怨愤所占据。

尝试练习“关闭天目”冥想的“星语者”数量在增加。虽然官方加强了对他们的支持，但部分人追求的已不仅是喘息，而是某种程度上的“认知解脱”。一位匿名“星语者”在内部论坛写道：“我们曾是文明望向深渊的眼睛。但现在，这双眼睛太累了，看到的只有更深的黑暗和不断变化的迷雾。也许，有时候闭上眼睛，才能更好地聆听自己心跳的声音，而不是永远去倾听那片死寂星空的、毫无意义的低语。”

这种从内部开始的“退潮”现象，比任何外部威胁都更令研究团队担忧。它预示着这个关键的感知与互动渠道，可能正在因文明内部的疲劳和意义危机而自然萎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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