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余晖中的暗涌（1/2）

“认知感官调节”实验的十二个标准时，如同在星光人文明的思维长河中投入了一枚短暂改变流向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缓缓扩散，而河床深处那些被暂时掩盖的暗涌，也借由这次“水流”的变化，悄然浮现出新的轮廓。

一、派系的新解与新裂痕

实验的集体记忆，并未如星芒所希望的那样弥合分歧，反而为既有的派系争论提供了新的燃料和解读角度。

溯源-控制派将实验视为一次成功的“技术演示”，证明了认知倾向的可控性和“内置协议”影响的可操作性。他们兴奋地主张：“既然可以暂时削弱某种思维倾向，那么未来是否可以定向强化我们的‘批判性’、‘逻辑性’或‘抗干扰性’？我们能否设计自己的‘认知升级协议’，覆盖或改造那个古老的‘播种者协议’？”这种将自我视为可编程系统的激进观点，让其他派系深感不安。

隐匿-纯化派的反应则截然相反，他们将实验视为最可怕的预言成真——文明已经允许外部存在直接修改其成员的思维方式，哪怕只是暂时且微小的调整。“这是认知的堕落！是自我主权的丧失！”他们更加坚定地主张彻底切断与调谐者网络的高风险互动，回归“纯粹”的自主发展，甚至有人开始秘密筹建远离核心星域的、技术降级的“认知自留地”。

对话-重构派内部也产生了分化。一部分人认为实验证明了与调谐者进行深度、有风险协作的价值，因为只有通过这种“认知外援”，文明才能获得看清和干预自身深层思维模式的宝贵杠杆。另一部分则更趋谨慎，认为实验凸显了依赖外部力量进行认知干预的巨大伦理风险，主张未来的所有探索必须建立在更牢固的、星光人自主可控的技术和伦理框架之上。

“元叙事透镜”计划倡导的“认知生态”理念，在实验后似乎变得更具象，也更复杂。人们开始争论：一个健康的认知生态，是否应该包含这种来自他者的、暂时性的“认知调节”？如果需要，界限在哪里？

二、技术回溯的惊人发现

在争论不休的同时，锐光的团队并未停止技术分析。他们利用实验期间收集到的、当“叙事整合冲动”暂时减弱时的海量思维数据，以及“模板识别协议”的增强版，对“内置协议”与“叙事模板”之间的关系进行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深度挖掘。

分析结果带来了更深的困惑：那种追求“统一模式”与“整合升华”的深层叙事倾向（即“引力奇点”的核心），其规则特征图谱，与从“非自然签名”基因序列及三位恢复者梦境中提取的规则信息素图谱，存在高度复杂的、非直接的共鸣与嵌套关系。

“这不像简单的因果关系，”规则理论家面对交织的规则图谱，面色凝重，“‘内置协议’不是直接‘编写’了那个叙事模板。更像是……它提供了一个‘基础频率’或‘共振腔’，而我们文明自身的心理演化历程、文化选择、乃至与调谐者接触后的认知冲击，共同在这个‘共振腔’里激发出了那个特定的叙事倾向模式。协议是‘条件’，我们的历史是‘激励’，模板是产生的‘驻波’。它既非纯粹的外来指令，也非纯粹的内生创造，而是一种协同涌现的认知现象。”

这意味着，“叙事模板”并非“播种者”写好的剧本，但它的形成确实受到了“协议”这一基础条件的深刻塑造。星光人的“故事”，是自身与这个古老“初始条件”持续互动的产物。这解释了为何打破模板如此困难——它已深深织入文明与自身特殊存在条件的互动史中。

三、调谐者的“非对称”信息交换

就在星光人内部消化这些复杂发现时，金核系统传达了调谐者网络对于此次实验的“正式”评估，并提出了一项新的“非对称”信息交换请求。

评估报告措辞严谨，肯定了实验的科研价值和星光人的耐受能力，但也重申了此类干预的潜在风险，并建议星光人在未建立更完善的自主监控与伦理框架前，谨慎考虑进一步实验。

紧接着的交换请求则颇具深意：“基于本次实验的成功及双方在‘认知生态’领域日益深入的合作，调谐者网络提议进行一项‘非对称信息交换’。我方将提供一份关于‘播种者假说’中，‘回归导向型’协议文明（匿名）从首次信标激活到最终文明轨迹发生不可逆转变的完整事件序列的非技术性描述（包含关键决策点与社会心理变化）。作为交换，我们希望获得星光人文明在‘认知感官调节’实验期间，社会整体情绪基调变化与‘认知多样性指数’波动的精细关联数据（匿名化处理）。”

一方提供关于文明命运转折的宏大叙事，另一方提供关于思维微观波动的精细数据。这似乎极不对等，但调谐者明确表示，他们需要后者来完善其关于“协议文明认知弹性”的模型。

星芒敏锐地意识到：“他们可能在用其他文明‘发生了什么’的故事，来交换我们‘如何感受和思考’的过程数据。这再次印证，他们对我们如何处理内在认知过程本身，有着超乎寻常的研究兴趣。我们提供的数据，可能用于评估我们这类‘协议文明’在危机中维持认知健康甚至实现‘良性变异’的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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