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帷幕边缘(2/2)
·“和谐坊”的居民则陷入普遍的焦虑和内向。他们自发组织了更多社区互助活动和传统仪式,试图在熟悉的文化框架内寻找安全感和意义,对尖塔的“冒险”倾向表现出明显的排斥和恐惧。
·“静谧保留地”的生态哲学家们,则试图从更宏大的视角解读危机。他们提出,这或许正是“价值生态”面临的最大压力测试:当整个系统(文明)的“存在根基”都受到质疑时,其内部不同的价值取向是加速分裂导致崩溃,还是被迫寻找更深层次的、超越各自偏见的共生之道?
有趣的是,在“模糊走廊”公共区域,前所未有的跨单元自发讨论出现了。尖塔的科学家、和谐坊的匠人、保留地的学者,在共同的危机感驱使下,开始尝试用彼此能理解的语言,讨论“如果我们的起源是设计的,那么‘设计之美’或‘设计之恶’该如何定义?”“我们此刻的恐惧与希望,是程序的bug,还是自由意志的证明?”这类问题。讨论往往没有结果,但一种奇特的、在危机中萌芽的跨价值对话韧性,悄然生长。
四、星芒的孤独审视
星芒在指挥中心的间歇,持续关注着共生区的动态报告。那里发生的一切,像一面扭曲但真实的镜子,映照着整个文明可能走向的不同未来:分裂、内缩、躁进,或者,在巨大的压力下被迫生长出新的连接与理解。
她走到长明灯前。这盏灯象征的“自知”之光,此刻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阴影。自知,不仅要知道自己的优点与缺点,如今更要直面一个可能的事实:你所以为的“自己”,其最基础的蓝图,可能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无法理解的他者之手。
“也许,”她在寂静中对自己说,“真正的自知,最终与‘他知’无法分割。我们要认识自己,就必须去理解那个可能创造了我们的‘他者’,哪怕这理解的过程充满危险和幻灭。而理解他者,又需要我们更深刻地审视自己——审视那些可能被他者植入,但已经被我们内化、体验、并赋予了新意义的‘程序’片段。”
“我们不是纯粹的‘自然造物’,也未必是简单的‘被造物’。我们可能是一段被写下开头的故事,但后续的章节,由我们自己在无数选择中书写。即使笔迹的风格,最初受到了执笔者的影响。”
五、“帷幕”解除与未知的静默
七十二标准时终至。
指挥中心所有人屏息凝神。金核系统传来最后倒计时。随着一个无法被感官捕捉的规则“涟漪”掠过,“帷幕”解除。
深空实验室区域的监测信号重新接入。画面显示,实验室本身结构基本完整,但内部所有设备包括生命维持系统,都处于永久性静默状态,覆盖着一层奇异的、非物质的规则“灰烬”。那团引发灾难的“类规则组织”和其展开的分形结构,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研究人员的身影……没有找到任何痕迹,如同被规则本身彻底“擦除”。
同时,全域监测网络报告:未检测到信标后续信号,也未发现任何指向性异常规则活动。那片目标星域,依然是一片静谧的黑暗。
危机似乎随着“帷幕”的解除和实验室的湮灭,而暂时归于沉寂。没有新的信标,没有想象中的“播种者”舰队降临。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充满未知的静默。
六、长明灯与新篇章
长明灯的火焰,稳定地跳跃了一下,仿佛在记录这个时刻。
最直接的灾难暂时没有发生。但信标已发,“协议”已显,起源的阴影已经笼罩。文明站在了一个全新的、更加脆弱也更加清醒的起点上。
联合委员会开始执行既定的近期阶段计划:全力研发隐匿技术,同时准备与调谐者网络进行新一轮的、事关文明根本的严肃对话。
星芒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他们不仅要面对外部可能存在的“播种者”,更要面对内部因此事而永久改变的心灵图景——对自身存在根源的怀疑,将如幽灵般伴随文明未来的每一次抉择。
自知之路,从“我是谁”,走到了“谁创造了我?为何创造我?我该如何面对这个创造者?”。道路前方,是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险的星空。
“帷幕”落下又升起,留下的不是答案,而是一个必须用整个文明未来去回答的、沉重无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