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坏消息(2/2)
应白狸点点头:“好,我想先看一下你们排练,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是倪先生写好的戏本,快请进。”班主將戏本递给应白狸,又看向封华墨,听闻这是应白狸的丈夫,一起开车来的,班主又去拿了一份戏本过来给封华墨。
倪先生认识封华墨,往戏楼里走的时候还不忘问封华墨这次是否有哪里不舒服。
封华墨感觉了一下,摇头:“这次没有,狸狸上回同我说,是您的纸张有问题我才不舒服的,可能这次是別的问题。”
这个戏楼是挑空的,没有准备院子,跟之前的首都戏院完全不是一个风格,但都有一个巨大的戏台子。
现在戏台上还在布置,戏本上重点写了两个场景,家庭和道路雪夜,戏台上做场景一般是布景,就是在布上画出一个背景来,让观眾知道这在什么地方,现场再上道具。
条件简陋的戏台多是这样处理的,靠人工一卷一卷的放下、收起布景来变换幕次。
正是冬日,雪景不用特地做,所以主要是不同年龄段家庭的氛围,製作道具的人一共做了三个布景,热闹的、喜庆的、冷清的,隨著剧情推进,只要將布景放下遮挡就可以。
台上还在布置其他道具,比如说台阶、灯笼、檯灯之类的。
戏开场还要一会儿,应白狸问倪先生:“倪先生,我看信里说,排练不顺利,具体是怎么不顺利”
倪先生嘆了口气:“道具总是不太灵,比如说那个灯笼,它存在就是告诉看官们,时间点调整到过年,但它要不不亮,要不亮了就不灭,这到时候观眾看了,肯定会糊涂的。”
除了灯笼,还有等会儿要上台的角色,他们偶尔念著唱白,时不时就重复了,都是老资歷了,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只有忘词的,哪里有重复的
要是被班主打断,他们还会觉得自己完全没有背错,一次两次能说是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当不是一个人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班主就觉得不对,后面他不制止,试图让角色们完整地排完一遍,却发现根本不可能做到。
总会出现一些意外打断戏的进程,光那个卷布景的竹竿,就断了三根,政府那边说,这么长而且能支撑沉重布景的竹竿快没有了,新鲜竹竿是会弯曲的,不好用,如果再断,怕是就赶不上晚会,无论如何,得留一桿给晚会。
现在大家唱著戏,都不敢动那个竹竿,假装布景已经更改,继续唱,可还有其他问题。
这么多天下来,竟然没有唱完整过一次。
应白狸若有所思:“听起来像是小鬼捉弄人呢。”
倪先生嘆气:“什么小鬼不小鬼的,我们都不在乎了,哪怕是祭祀供奉都好,只求让我们顺利排完,不然到时候上不了台,我们不仅让观眾失望,戏班子怕是也要散了。”
“放心吧,我会找到问题所在,並且解决的。”应白狸安抚道。
没过多久,都准备好了,乐师到位,开始敲开场曲,角色接著上台唱定场诗,倪先生文笔好,就算是这样创新的戏本,也都写得非常通顺易懂,不会给人词藻堆砌不知所云的感觉。
戏慢慢唱下去,第一幕就是角色登场,第二幕唱危机出现,还没唱完,上头暗著的灯笼突然嗤一声自己亮了起来,这种情况大家见怪不怪,还能继续唱下去。
第三幕是文戏,解决危机途中的互诉困境与悲苦,开唱没多久,旁边乐师的弦突然断了,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道具奇怪可以继续演,戏曲没有曲可不行,台上眾人失望地抱怨,怎么又出问题了,那琴之前都好好的,竟然现在开始断了。
乐师急匆匆去换弦,倪先生担忧地看向应白狸:“应小姐,您看这……”
应白狸翻动书页,摩挲著出现意外的那一页,问:“有原稿吗”
“原稿”倪先生愣了一下,“有的,但是有涂改,应小姐,是我誊抄的有什么不对吗”
“我和我丈夫手中的,都是你完成后誊抄的吗”应白狸举起戏本问。
倪先生点头:“对啊,毕竟是政府的晚会,我们的稿子是要给主办过目的,还要分散一部分到观眾手中,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听懂,有戏本会比较好,纸张和墨水也都是晚会工作人员送来的。”
上回应白狸说那纸张有问题,只有班主一个人知道,后来倪先生把戏本写完了,他才告知,反正原稿也不好看,多有涂改,於是倪先生对外再发布,用的都是这边市政府给的纸。
应白狸將戏本放下,说:“我需要看一下你的原稿,应该没销毁吧”
“这肯定不能销毁啊,那是证明我自己写出来的证据,我放在房间了,我现在去拿。”倪先生意识到可能是原稿有问题,急忙起身去房间。
班主这个时候来问:“应小姐,你还看吗乐师的弦已经换好了,可以重新开场。”
应白狸便说:“先等一下,我要確定问题所在,就不浪费道具了。”
说话间倪先生回来,拿著一沓写过的纸,上面远没有誊抄后的戏本整洁,而且写的字还大,因此写了厚厚一沓。
“应小姐,原稿都在这了,写废的稿子也有留存,你看看是否有什么问题”倪先生紧张地將稿纸都放到桌子上。
应白狸检查每一张稿纸,发现有些废稿因为没有倪先生的处理,已经被粘到一起了,还有一些因为倪先生烦躁的涂画,墨水穿透纸背,在下一页留下了浓厚的墨点,导致有些字不清晰。
一页页翻过去,还有各种刪改错漏,倪先生不太好意思:“原稿写得確实比较混乱,我年纪了,有时候会提笔忘字,所以就用错別字先代替著,但誊抄出来的,都没问题。”
毕竟是童生,誊抄字体这手基本功肯定没问题的。
应白狸看完了书页,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一个”
“这……”班主迟疑了一下,“还是好消息吧,我们现在再不听点好消息,要坚持不下去了。”
“好消息是,不是闹鬼。”应白狸立马回答。
班主跟戏班子的眾人听见,都高兴得跳起来,台上的武生甚至翻了两跟斗。
高兴过后,班主又担忧地问:“那坏消息是什么”
想起还有个坏消息,大家的心又提起来。
应白狸这次没直接说,而是举起那些纸张:“我先跟你们说一下,纸的问题,大家应该还不知道,上一次我来,就已经跟班主说过,这个纸,因为有些年头了,它可以承载很多东西,情绪、字跡、绘画……甚至是人的思绪与情感。”
能够从时间中活下来的东西,都不简单,纸,也是一种特殊的载体,它可以承载一个人幻想的世界,同样可以承载一个人的念想。
之前在公交站台出现意外,是稿子没写完,那一版的故事中,出事的是青年角色,封华墨刚好对应上,就在雪夜中不舒服。
当时,纸上承载的,是倪先生一个人的世界,上面讲述的,是他的故事。
后来,这个作品需要被完成,倪先生创作过程中,肯定没少参考戏班子里不同年龄段的人,在一次次修改当中,纸上开始存在,其他人的想法。
戏班子里其他人的念头通过倪先生的笔,落在了纸上,被记住。
“你的意思是,难道这个纸上写的其他剧情害得戏排不好吗”旦角在台上,诧异地问。
应白狸笑笑:“有一定的因素,因为纸张也被破坏了,比如这个灯笼亮不亮,倪先生一再刪改,是最后一版剧情,才將灯笼,单独作为过年意象,其他的因素和道具同样如此,倪先生是一再修改,以求剧情顺畅。”
班主听得明白不少:“这样说的话,只要我们將这些纸处理了,就能解决问题了”
闻言,应白狸摇头:“並不是,刚才的,只是告诉你们意外发生的原理,虽说倪先生的剧本修改多次,导致台上意外频发,比如有些角色说了重复橘子,那其实是戏本上就写重复了,只是誊抄后倪先生检查过,把重复的刪减掉。”
“啊那真正的坏消息是什么”武生追问。
“是你们太紧张了,你们紧张的情绪,也被纸张记录下来了,人一紧张,就会忍不住去想很多坏事、坏意外、坏结果,你们的念头也被记录在这些纸上,你们想到坏的发展,它自然就帮你们实现了,这是另外一种,一语成讖。”应白狸无奈摊手。
这个纸是用来写戏本的,所以没对现实中的眾人造成意外,只对戏台上的事情產生影响,偏偏最近的戏班子,都为了那个晚会拼命努力,就算没有这个纸,他们其实也会意外频出。
台上眾人都露出愧疚的神情,旦角弯下腰:“竟然是这样……是我们太紧张,总怕出意外,反而导致意外频出,这实在是……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