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虚空遗蹟(1/2)
最后五日的静修,静得压抑。
连太虚峰上常年淙淙流淌的灵泉,仿佛都放慢了节奏,水声变得低沉而粘稠。当王彬垣五人再次踏出“万象演武场”时,外界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山雨欲来。
演武场外,往日的切磋声、灵兽嘶鸣声,早已销声匿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寂静。连风穿过松林带起的涛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沉甸甸地敲在人心上。
两年的千锤百炼,已將一切打磨到极致。每个人的储物法器里,物资分门別类,符籙按激发快慢排序,丹药依疗效和紧急程度层层码放。即便是一个最细微的战术手势,一道最隱晦的神识波动,都在无数次生死模擬中刻进了骨子里,成了无需思考的本能。
出发前夜,宗主刘辉宇的传音穿透重重禁制,落入五人识海,寥寥数语,却字字如铁:
“千年之爭,爭的不只是个人荣辱,宗门顏面,更是我天道宗未来千年的气运兴衰。”
“遗蹟之內,空间险恶,人心……更险。”
“记住,活著回来,比拿到任何一块符咒都重要。”
那不是嘱託,是一道烙进神魂深处的铁律。
晨光初透,天道峰巔的“破界台”上,寒意未散。
那艘长约十丈、线条流畅如银色箭鱼的破界梭已然甦醒。银白色的梭身上,无数细密如蛛网的道纹缓缓流转,发出低沉而稳定的空间嗡鸣。道纹每一次明灭,周围稀薄的云气便被无声推开,漾开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百丈外的观礼台上,前来送行的弟子与长老肃然而立,目光复杂地投向梭前那五道身影。那目光里有期许,有担忧,更有对眼前这五人,以及那场即將决定未来千年资源流向的残酷角逐,毫不掩饰的敬畏。
五人立於梭前,皆是一身崭新的深蓝战袍。云纹锦织就的料子,內嵌微型防御阵纹,银线绣成的天道云纹在晨光下流淌著冷冽而內敛的光,庄重,却不失杀伐所需的利落。
赵乾站在最前。往日那身磅礴外显的混沌气息,此刻收敛到了极致,反而让他周身三尺內的光线微微扭曲,望去如隔水观山,深邃难测。他只是静静站著,却像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凶刃,鞘越深,刃越寒。
陈玉手持温润玉尺,神情是一贯的平静,眼底却凝著一点清光,神识已攀至巔峰,如镜湖映天,不染纤尘,亦能洞彻虚妄。
铁棠正兴奋地摩挲著一对新换的暗金色臂鎧——“撼山”,神兵峰长老特意为他量身锻造的。他咧嘴无声地笑了笑,浑身澎湃气血尽数锁在虬结的肌肉之下,整个人却像一座沉寂的火山,內部岩浆奔涌,隨时可能冲天而起。
韩君今日罕见地安静,没去摆弄他那些令人眼花繚乱的宝贝,只是静静站著,目光如尺,一寸寸丈量过破界梭外壳上每一处阵纹的衔接,仿佛在心底做最后一次推演,计算著这趟虚空跳跃的每一个可能和意外。
王彬垣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呼吸平稳悠长。他的目光越过了破界台,投向东方的天际尽头。在他的感知里,那里,现实与无尽虚空的交界处,正隱隱传来一阵阵唯有金丹境以上才能捕捉的、低沉而紊乱的空间波动。
像濒死巨兽的哀鸣,来自那片名为“玄龟遗蹟”的遥远破碎之地。
“登梭!”
悬赏台负责人,以严谨公正著称的元婴大修明鑑尊者,声音不高,却如暮鼓晨钟,清晰地碾过峰顶,压住了破界梭的低鸣。
没有冗长的告別,没有煽情的壮行。
五道身影化为五色流光——赵乾的深紫,陈玉的淡青,铁棠的暗金,韩君的斑斕宝光,王彬垣的湛蓝雷芒——几乎在同一瞬,投入梭体侧方无声滑开的舱门。
“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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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门闭合的轻响之后,破界梭微微一震。
梭身道纹骤然大亮,瞬间化为一道凝实无比的银色光柱。光柱前端,空间如同被无形利刃悄然划开的锦缎,裂开一道幽深的缝隙。
银光一闪。
破界梭没入缝隙,消失不见。
只留下空气中缓缓平復的涟漪,和观礼台上久久不散的沉默。
跃迁通道內,光怪陆离,幽暗无垠。时间与空间的感知在这里变得模糊,只有梭身稳定前行的微弱震颤,以及观测法阵上流淌而过、代表不同空间坐標的奇异流光,提醒著他们正在穿越何等遥远的距离。
王彬垣闭目凝神。
他没有动用识海深处那枚神秘的“空间珠”,也没有依赖“真知”那超越常理的算力。此刻,他纯粹依靠自身在两年特训中锤炼得越发强悍的神识记忆与逻辑推演,在脑海中如同构筑沙盘般,反覆构建、修正著关於“玄龟遗蹟”与“十宗对手”的立体模型。
『玄龟真宗別府遗蹟……』
思绪冰冷清晰,如同在月光下反覆打磨的刀锋。
『据宗门秘卷与闻风阁高价情报:五年前,一队在中州外域『碎星海』边缘碰运气的散修,其领队的元婴初阶修士,凭藉一件祖传的残破空间罗盘,偶然捕捉到一阵规律异常的空间波动。』
『消息最初被死死捂住,意图独吞。可惜,在一次黑市销赃时,队中有人醉酒失言,漏了风声。十宗安插在散修黑市里的高阶暗线,嗅觉比猎犬还灵。』
『十宗高层得报,各自秘密派出精擅空间之道的长老前往探查,几经波折,甚至付出些许代价后,终於共同確认——』
『那遗蹟,竟是上古时期以防御与水力神通威震天下的顶级大宗『玄龟真宗』的一处重要別府!全盛时,是培育核心水系弟子、储藏部分传承与资源的秘境。疑似在万年前那场波及整个玄天大陆的惊天大战中,被无可抗拒的伟力生生从主位面撕裂、剥离,从此坠入虚空夹缝,漂泊万载。』
『万载岁月侵蚀,加之脱离主位面滋养,其內部空间结构早已千疮百孔,法则破碎紊乱,到了彻底崩坏的边缘。』
『正因如此脆弱,任何超越金丹层次的力量介入——无论是元婴修士的真元灌注,还是五阶以上法宝的全力激发——都可能成为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引发连锁空间崩塌,甚至將整个遗蹟提前送入虚无,让所有探索者和其中的上古遗珍同归於尽。』
『也正因这极端的限制与危险,十宗高层在经歷多次激烈博弈与权衡后,才最终拍板,將这偶然现世、危机与机遇並存的绝地,定为本次千年大比的最终舞台。』
『唯有最顶尖、最全面、最善於在绝境中生存与搏杀的金丹弟子,才有资格踏入其中,为宗门爭夺那一线飘渺气运。』
『规则……一百零八块『玄龟真符』,散落遗蹟各处,或与残存禁制结合,或被滋生的虚空生物守护……四十九个时辰,这是十宗阵法大师联手推算出的、遗蹟最后相对稳定的时限……不禁杀戮,但每人所携的『小虚空传送符』是最后的保命退路,也是主动弃权的凭证……评判首重符咒数量,次看探索『贡献度』——绘製地图、记录空间异常、破解上古禁制、击杀特定威胁……这些贡献,会由外界的十宗裁决代表与聚贤阁公证人员共同评估……』
信息早已烙印於心。王彬垣尤其清醒:“贡献度”看似次要,可当最终符数难分高下时,它便是决定性的砝码。同时,它也是一扇窗,侧面展示宗门弟子的底蕴、应变与综合素养,对宗门声望影响深远,绝不能忽视。
『对手……』
脑海中的光影模型流转,一个个名字被点亮、放大。
碧水天宫,洛清寒。
名字悬於模型顶端,散发著冰冷的蓝光。“玄冰灵体”的种种传闻,以往有限公开场合展现出的深不可测,还有那份孤高清绝的气质……都表明她是此次大比中,必须全力以赴去应对的头號大敌。
紧隨其后,是同门的冷凝月,气息锐利如冰锥;怀抱“沧海龙吟琴”、据说琴音可搅动心神、引动万顷波涛的水云笙;以及另外两名气息沉静如渊、不容小覷的女修。
一支清一色女子组成、以洛清寒为绝对核心、等级森严的寒冰之师。
再之后,落云宗的身法诡譎难测,万剑宗的攻伐凌厉无双,天魔宗的魔功诡异阴森,修罗道的战意癲狂灼天,合欢宗的幻术惑心蚀骨,幽冥殿的鬼道森冷死寂,凌霄阁的术法华丽磅礴,逍遥派的遁术超然难捉……
一个个宗门,一项项流传於情报中的、关於其门下顶尖金丹的传闻与独门手段,被王彬垣冷静地分门別类,评估威胁,標记出可能的应对策略与需要警惕的特性。
大脑如同最精密的法器,高速运转,在有限的已知中,竭力编织著一张张预案的网。
他始终谨记,不会动用“空间珠”与“真知”去主动探查或推演任何对手。那是他绝不外泄的底牌,是“巫仙之道”超越此界常理的体现,非生死关头,绝不示於人前。
此刻,他的“巫仙之道”,展现为一种极致的、基於人类理性与智慧的筹备——將公开情报榨取到极致,將团队协作优化到极致,將自身状態调整到极致。
以此,在这金丹爭锋的修罗场上,博取那一线……大道先机!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瞬,或许数时辰。
破界梭猛地一颤!
外壁道纹的光芒从稳定流转变为剧烈的明灭闪烁,隨即恢復。一股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跃迁,结束了。
观测法阵自动激活,光芒流转,將外界的景象清晰地投射在眾人面前的光幕上。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目睹的剎那,五人心中仍不由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虚空。
无上无下,无光无暗,唯有永恆的混沌底色。
而在那片混沌中央,悬浮著一座“岛屿”。
不,那更像是一具巨兽的遗骸,一座正在死去的、庞大到超乎想像的遗蹟残骸。
依稀还能辨出上古“玄龟真宗”那標誌性的轮廓——一只仿佛足以背负整片大陆的磅礴巨龟,背甲之上,曾宫闕连绵,殿宇巍峨,气象万千。
然而此刻,传说中的盛景早已破碎。
巨龟背甲布满交错的、深不见底的可怕裂痕,许多部位甚至彻底崩碎、剥离。曾经辉煌的宫闕,只剩下断壁残垣,如同被孩童粗暴推倒的积木,杂乱地堆积、倾颓在龟背之上,或是乾脆脱离了主体,漂浮在四周。
无数破碎的建筑构件、断裂的符文基柱、乃至小山峰般大小的岩石碎块,如同环绕垂死星辰的尘埃带,在一种无声的、近乎悲哀的缓慢中,围绕著遗蹟主体,永恆地旋转、飘荡。
整个遗蹟,被一层布满蛛网般裂痕、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隨时会彻底熄灭的灰白光膜,勉强包裹著。据情报所言,这是遗蹟最后的核心禁制仍在挣扎,试图维繫最后一点完整。
光膜之外,纯粹的虚空仿佛被无形巨手揉皱的漆黑绸布,荡漾著肉眼可见的、五彩斑斕却又危险到极致的空间涟漪与能量乱流。那些乱流时而平静如死水,时而狂暴如怒潮,无声地侵蚀、撞击著那层脆弱的光膜。每一次撞击,都让光膜上的裂痕,似乎加深一丝。
玄龟別府。
一个在虚空夹缝中漂泊万载,偶然浮现於现世边缘,又即將迎来彻底终结的……
古老墓碑。
苍凉,死寂,壮阔。
瀰漫著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而在遗蹟外围,那片被十宗大能以临时阵法勉强稳固出的、相对“平静”的虚空区域,另外九艘形制各异、却皆散发著磅礴气息的飞行法宝,已然静静在列,各据一方。
碧水天宫的“浩渺云舟”,通体如万载寒冰雕琢,晶莹剔透,笼罩在朦朧流动的寒雾中,远望如一片移动的、深不见底的寒潭,清冷孤高,拒人千里。
落云宗的“九天云楼”,九层楼阁悬浮於氤氳祥云之上,檐角风铃无声自鸣,流转著清净无为的云霞道韵,縹緲出尘。
万剑宗的“裂空剑舟”,造型最为凌厉,如一柄出鞘的巨剑横亘虚空,舟身隱约有无数细密剑气游走,將周遭虚空都割裂出细微的黑色痕跡,锋锐之意,逼人眉睫。
天魔宗的“万骸骨舰”,则由无数巨大骸骨拼凑熔铸而成,骨缝间流淌暗红邪光,死气、怨气、魔气交织升腾,望之生畏,神魂不適。
修罗道的“血战魔舆”,宛如移动的赤红战堡,血气冲天,幻化无数狰狞战魂虚影环绕咆哮,战意之炽烈,几乎要点燃这片虚空。
合欢宗的“极乐画舫”,精致华丽如艺术品,舫上光影流转,隱约有曼妙歌舞与靡靡之音透出,直指人心欲望,惑乱心神於无形,美丽而致命。
幽冥殿的“九幽鬼船”,静默得可怕,形如巨大玄黑棺槨,船身笼罩在浓郁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幽冥鬼气中,无声无息,却散发著直达灵魂深处的阴寒。
凌霄阁的“凌霄宝阁”,金碧辉煌,雕樑画栋,宝光四射,阁楼亭台间灵禽虚影飞舞,仙乐隱隱,极尽奢华堂皇,彰显其深厚底蕴与正统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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