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下井寻簪,直面厉鬼(1/1)
山村老尸
纵身跃入古井的瞬间,刺骨的阴寒裹挟着浓稠的怨气瞬间将陈砚吞噬,漆黑的井水如同寒冰般浸透衣衫,顺着肌肤钻进血脉,比后山乱葬岗的怨气还要浓烈数倍,脖颈间的咒印骤然爆发出灼心剧痛,黑红纹路在脸颊上疯狂游走,险些让他瞬间迷失心智。他下意识咬紧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凭着这股剧痛强行稳住心神,双手在井壁上疯狂摸索,指尖扣住井壁的石缝,减缓下坠的力道,最终重重落在井底的淤泥之中,溅起一片漆黑的水花。
井底漆黑无光,伸手不见五指,周遭寂静得可怕,唯有井水滴落的“滴答”声,还有自己沉重的心跳,以及隐隐从黑暗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呜咽声,那声音悲戚又怨毒,正是楚人美的低语。陈砚缓缓站起身,淤泥没至脚踝,冰冷刺骨,周身的怨气如同无数条冰冷的蛇,顺着衣摆钻进身体,不断侵蚀着他的神智,他抬手摸向怀中的石碑残片,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清醒,心中默念着陈伯的遗言,一步步朝着井底深处摸索而去。
井底远比想象中宽阔,并非笔直的井筒,而是一处天然的溶洞,溶洞四壁布满了斑驳的水渍,漆黑的井水在脚下汇聚成一片浅滩,滩面上漂浮着无数细碎的白骨,想来是当年被赵天磊抛入井中的无辜之人,百年间化作枯骨,与楚人美的怨气交织在一起,成了这古井怨气的一部分。陈砚小心翼翼地避开白骨,脚下的淤泥中时不时传来骨骼碎裂的脆响,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周遭的怨气越来越浓,耳边的呜咽声也愈发清晰,渐渐化作楚人美泣血的哭诉,一遍遍诉说着自己的冤屈与苦难。
“父死家亡,夫恶官贪,浸我猪笼,沉我古井……百年怨屈,无人能懂……”
哭诉声萦绕在耳边,陈砚的心智开始动摇,眼前渐渐浮现出幻象,他仿佛看到了百年前的楚人美,一身红衣被鲜血染红,被村民们拖拽着走向古井,赵天磊与村正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脸上满是得意的狞笑,围观的村民们或是冷漠,或是鄙夷,无人为她辩解,无人伸出援手。幻象中的楚人美转过头,惨白的脸上满是泪水,一双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他,声音凄厉:“为何无人救我?为何无人为我昭雪?!”
幻象的冲击力极强,陈砚的意识渐渐模糊,脸颊的咒印剧痛难忍,他险些便要沉沦其中,就在这时,贴身藏着的、王坤遗落的半支银簪碎片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这股凉意瞬间穿透幻象,让他猛地清醒。他抬手紧紧攥住那半支银簪,心中默念:“美姑娘,我知你百年冤屈,今日我入井寻簪,便是为了还你清白,绝不会让你再含恨百年!”
话音落下,周遭的呜咽声骤然停歇,怨气也稍稍平复,陈砚心中一喜,知道楚人美的亡魂已然感知到了他的心意,连忙加快脚步,朝着溶洞深处走去。行至溶洞中央,眼前忽然出现一片微光,微光从一处水潭中散发而出,水潭中的井水并非漆黑,而是泛着淡淡的黑红光晕,潭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陈砚快步走上前,俯身看向水潭,只见潭底沉着一支银簪,簪头同样刻着一个“美”字,与他手中的半支一模一样,正是他苦苦寻找的另一半银簪!
他心中激动,伸手便要朝着潭底摸去,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银簪的瞬间,水潭忽然剧烈翻涌,漆黑的井水如同沸腾般炸开,一道红衣身影从水潭中骤然冲出,长发遮面,红衣猎猎,周身环绕着浓郁的怨气,正是楚人美的厉鬼真身!这一次,她不再是虚影,而是实实在在地出现在陈砚面前,古井底部的怨气瞬间被引爆,漆黑的雾气将两人团团围住,刺骨的寒意让陈砚浑身僵硬,一股极致的恐惧从心底蔓延而出——这是厉鬼本源的威压,远非之前的虚影可比。
楚人美的红衣身影缓缓飘至陈砚面前,遮面的长发微微飘动,露出一双空洞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半支银簪,周身的怨气疯狂躁动,显然是被银簪引动了执念。她缓缓抬起手,一道黑红色的怨气凝成利爪,朝着陈砚的脖颈抓来,利爪带着浓郁的怨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声响。陈砚心中清楚,这并非楚人美恶意伤他,而是百年怨气与执念交织的本能,他没有躲闪,反而缓缓放下手中的武器,眼神坚定地看着她,沉声说道:“美姑娘,我手中的半支银簪,是你的定情信物,潭底的另一半,我今日便为你寻回,待我拼全残碑,定要让天下人皆知你的冤屈,让赵天磊与村正的恶行遗臭万年!”
他的话语坦诚而坚定,没有丝毫畏惧,周身散发着无恶无贪的坦荡之气,这股气息如同暖阳,在浓稠的怨气中格外显眼。楚人美的利爪在距离他脖颈一寸的地方骤然停住,空洞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迟疑,周身躁动的怨气也渐渐平复。她转头看向水潭中的另一半银簪,又看向陈砚手中的半支,红衣微微颤抖,似是想起了当年与书生定情的美好时光,呜咽声再次响起,却不再是怨毒,而是带着浓浓的悲戚。
陈砚抓住这个机会,缓缓俯身,伸手将潭底的另一半银簪捞出,两支半簪凑在一起,瞬间发出一阵耀眼的银光,银光驱散了周遭的黑气,刺骨的寒意瞬间消散,原本漆黑的井水也渐渐变得清澈。两支银簪在银光中自动拼接,化作一支完整的银簪,簪身刻着缠枝莲纹,簪头的两个“美”字合二为一,泛着温润的光泽,不再有半分怨气,反而带着淡淡的温情——这是楚人美与书生的定情之物,承载着她一生最纯粹的爱意,此刻终于物归原主,重归完整。
完整的银簪握在手中,陈砚只觉周身的怨气瞬间消散大半,脸颊上的咒印也不再剧痛,反而有了渐渐变淡的迹象。楚人美的红衣身影在银光中微微晃动,周身的怨气如同冰雪消融般缓缓散去,漆黑的眼眸中似乎多了一丝清明,她看着陈砚手中的完整银簪,又看向他,长发微微颔首,似是默许,又似是感激。
陈砚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村中还有无辜村民等待救援,他对着红衣身影深深鞠了一躬:“美姑娘,待我立碑昭雪,再来与你了结这百年恩怨。”说罢,他握紧手中的完整银簪与石碑残片,转身朝着井口的方向快步奔去,沿途的怨气自动为他让开道路,白骨不再作祟,幻象也彻底消散,楚人美的红衣身影静静伫立在水潭旁,始终未曾再动,唯有一声淡淡的呜咽,在溶洞中久久回荡,带着无尽的期盼。
陈砚一路奔至井口,借着井口透下的微弱微光,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周身的怨气已然不足以阻碍他,脸颊的咒印虽未完全消退,却已不再疼痛。当他终于爬出古井,重新站在地面上时,漫天的黑雨已然小了许多,黑雾也稍稍稀薄,远处传来小石头稚嫩的呼喊声,他心中一松,知道自己赌对了——集齐银簪,便是这场浩劫的转折点,而接下来,便是要拼全残碑,当着楚人美的面,还原百年真相,为她昭雪沉冤,终结这场跨越百年的怨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