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心无恶念，一线生机（1/1）

山村老尸

陈砚将昏迷的小石头带回老屋，又取来干净的温水为他擦拭周身，贴身藏着的半支银簪被他取出，轻轻放在小石头腕间的咒印之上。银簪触碰到咒印的瞬间，泛起一缕极淡的银光，小石头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舒展，脸上痛苦的神色也缓和了几分，虽依旧未醒，可气息却平稳了不少，腕间那道黑红咒印，竟隐隐有了变淡的迹象。

这一幕让陈砚心头一动，他守在床边，目光紧紧盯着那支银簪与小石头的咒印，脑中翻涌着连日来的种种遭遇：阿明与他的三名好友，贪玩撬井、肆意嬉闹，最终落得一疯三死的下场；村民老王贪念作祟，偷取古井死水浇菜，转瞬便自缢身亡；其余横死的村民，要么暗中盗挖过楚家老宅的财物，要么当年曾参与过诬陷楚人美的流言传播，个个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恶念；而王坤满心贪婪，为牟利不择手段，哪怕身带克制阴邪的法器，也屡屡被怨气反噬，周身戾气缠身。

再看眼前的小石头，纯真无邪，从未有过任何恶念，即便中了古井死水的诅咒，被怨气侵扰至癫狂，却并未像其他人那般被怨气立刻吞噬，反而能被银簪的微光压制，咒印还有变淡之势。就连他自己，自入村以来，所求的不过是查清真相、为楚人美昭雪、救下无辜村民，从未有过半分贪念与恶念，即便诅咒数次加深，从手腕蔓延至脖颈，数次被怨气侵入心智，却总能凭着本心清醒过来，从未有过自戕的念头。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心中渐渐成型，如同拨开迷雾见月明，让他瞬间豁然开朗。

他抬手抚摸着自己脖颈处的咒印，那灼热的痛感依旧清晰，却不再像之前那般令人心慌。他想起陈伯曾说过，楚人美虽是厉鬼，却从未滥杀无辜，当年最先死的，都是当年参与诬陷、动手施暴的恶人；如今村中横死之人，也皆是心怀恶念之辈。楚人美的怨气，看似凶戾无边，实则带着极强的针对性，她的索命，从来都不是无差别攻击，而是精准地缠上那些心怀贪念、恶意、执念深重之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陈砚低声喃喃，眼中满是恍然大悟的光芒，“诅咒铁律，从来都不是沾之即死，而是怀恶念者必死，心无杂念者存一线生机！”

楚人美百年怨气，源于滔天冤屈，她的恨，是恨那些陷害她、夺走她一切、漠视她苦难的恶人；她的怨，是怨自己含冤而死、尸骨难安、心意难圆。她的红衣虚影所到之处，怨气会自动甄别人心，若是心中无恶念，即便中了诅咒，也能守住心神，甚至有化解的可能；可若是心怀恶念，便会被怨气瞬间缠上，放大心中的贪念与恐惧，最终在极致的绝望中自戕，沦为她复仇的祭品。

这个发现，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照亮了陈砚眼前的破局之路。之前他一直以为，化解诅咒的关键只有找到银簪、拼接残碑、还原真相，却忽略了楚人美作为厉鬼，心中最本质的执念——她要的不仅是清白，更是恶有恶报、善有善报的公道。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陈伯拄着拐杖缓步走来，他看着床边熟睡的小石头，又看向陈砚脖颈处的咒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你想通了？”

陈砚点头，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激动：“老人家，我想通了。美姑娘的诅咒，辨善恶，分人心，恶念者必遭反噬，心善者自有生机。小石头能被银簪压制，我能数次抗住怨气侵蚀，皆是因为心中无恶念。”

陈伯缓缓坐在桌旁，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欣慰：“没错，这便是当年先辈们留下的隐秘，却极少有人知晓。楚人美虽是厉鬼，却始终保留着一丝本心，她的怨，是怨不公，而非怨世人。当年我祖父偷偷藏起残碑碎片，便是笃定，终有一日，会有心怀正义、无贪无恶之人前来，为她洗刷冤屈，终结这场百年的仇怨。”

“可王坤心怀滔天贪念，为何能屡次避开怨气的致命反噬？”陈砚心中还有一丝疑惑，王坤作恶多端，身上的恶念远超常人，却能在怨气浓郁的村中自如穿梭，甚至还能主动引怨害人，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他身上定是带着极厉害的阴邪法器，或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法子，暂时压制住了怨气的甄别。”陈伯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可此法终究是治标不治本，恶念入骨髓，怨气早晚会彻底反噬，他越是引怨害人，死得便会越惨，这是天道轮回，无人能挡。”

陈砚深以为然，王坤的贪婪与恶毒，早已深入骨髓，即便有法器护身，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迟早会被楚人美的怨气彻底吞噬，落得个凄惨下场。他低头看向小石头腕间的银簪，银光依旧微弱，却稳稳地压制着咒印，心中愈发笃定了破局的方向：第一步，尽快拼接所有石碑残片，整理出楚人美冤屈的完整铁证；第二步，找到另一半银簪，凑齐定情信物，慰藉她心中的情意执念；第三步，当着楚人美的红衣虚影与全村人的面，还原百年真相，让所有恶有恶报，让她的冤屈大白于天下；第四步，妥善安置她的尸骨，让她得以入土为安，怨气自会消散。

此时，小石头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的血丝已然褪去不少，他看着陈砚，声音稚嫩却清晰：“叔叔，我梦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姐姐，她在哭，好可怜……”

陈砚心中一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姐姐受了很大的委屈，我们会帮她的。”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手腕上的咒印，又淡了几分。

陈砚站起身，目光望向窗外，村口的黑雾结界依旧浓郁，山间的山歌时不时隐隐传来，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凄厉怨毒，反而多了几分悲怆。他知道，楚人美的本心，从未被怨气彻底吞噬，她一直在等，等一个能为她主持公道、还她清白的人。

他将银簪重新贴身藏好，又将所有石碑残片整理出来，放在桌上。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残片上，那些模糊的刻痕，仿佛在诉说着百年前的冤屈。陈砚的眼神愈发坚定，无论前路还有多少凶险，无论王坤还会使出多少阴毒手段，无论楚人美的怨气还有多浓烈，他都要坚持走下去。

因为他心中清楚，这不仅是为了救下自己与村中无辜之人，更是为了给沉冤百年的楚人美一个交代，为了守住心中的那一份正义与善良。而这份无恶无贪的本心，便是他对抗滔天怨气最强大的武器，也是这场百年诅咒中，唯一的一线生机。

屋外的阴风渐渐平息，一缕微弱的阳光穿透了厚重的阴霾，落在了老屋的门槛上，如同希望的种子，在这片被怨气笼罩的荒村中，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