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核心、静滞与不合格的实验体（2/2）
苏清雪循着指引，向下飞去。裂痕内部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如同巨兽体内的肠道。沿途，她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一些疑似“潜能激发场”或“观测舱”的残破设施，如同被暴力撕开的蜂巢，暴露在外；巨大的、断裂的能量导管，如同干涸的血管，垂落下来；还有一些……被封存在半透明、闪烁着黯淡微光的晶格中的、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些人形轮廓，姿态各异，有的盘膝而坐，有的仰面漂浮，有的则呈现出痛苦挣扎的姿态。他们被晶格完全包裹，与周围凝固的环境融为一体，只有晶格内部偶尔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代表着残存生命体征的黯淡光晕，证明他们尚未彻底“死去”。
这就是被静滞的“火种”实验体。
苏清雪停在一个相对完好的晶格前，里面封存着一个身穿古老样式道袍、面容模糊、但依稀能看出年轻俊朗的男子。他双目紧闭，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但苏清雪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体内没有任何灵力运转的迹象，神识沉寂如死水，只有最本能的一点生命之火，在静滞力场的“冻结”下，以一种近乎永恒的方式，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存在”。
悲伤、愤怒、以及一种同病相怜的冰冷寒意，涌上苏清雪心头。这些修士，这些可能来自不同时代、不同世界的“前辈”，和他们一样，被系统选中，投入这场残酷的“实验”，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被永恒地凝固在这冰冷的囚笼中。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冰冷的晶格。晶格表面传来一股强大的、冰冷的排斥力，仿佛在警告她不要打扰死者的长眠。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破碎、充满了不甘、困惑、以及一丝……诡异熟悉感的意念碎片，顺着接触点，猛地涌入苏清雪的识海！
那是一段破碎的、颠倒的、充满逻辑矛盾的记忆回响：
“……任务……生存率……低于百分之十……为什么……要我们送死……”
“……秩序密钥……碎片共鸣……坐标……找到了……”
“……不！那不是希望！是陷阱！是更高层次的……观察！”
“……污染来了！防御崩溃！格式化指令！不！我不想被抹去！”
“……救我……谁能……救救我们……”
最后的意念，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随即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切断。
苏清雪闷哼一声，收回手指，脸色发白。这段记忆碎片虽然短暂混乱，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让她心神剧震！“秩序密钥碎片共鸣”、“坐标”、“更高层次的观察”、“格式化指令”……这些词语，与她之前的经历，与阿尔法的透露，惊人地吻合！这位不知名的前辈，在最后的时刻，似乎也察觉到了“系统”的真相，察觉到了“任务”背后的陷阱，但一切都太迟了。
“苏清雪，探测到前方逻辑奇点碎片阵列能量波动异常！有高强度混沌污染潮汐正在形成！建议立即撤离当前区域！”阿尔法急促的警告声在她识海中响起。
苏清雪猛地抬头，只见裂痕更深处，那暗红色的、如同生物组织般缓缓蠕动的“墙壁”深处，突然亮起了数点不祥的、暗紫色的光芒！一股冰冷、狂暴、充满了毁灭与吞噬欲望的混沌气息，如同苏醒的凶兽，正从那些光芒所在的位置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连那粘稠的灰白光雾和凝固的“墙壁”，都开始发出轻微的、仿佛要溶解、崩塌的“滋滋”声！
是混沌污染泄露的源头！而且，似乎被她的靠近，或者刚才触碰晶格的行为，惊动了！
“撤！”
苏清雪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来路飞遁！身后，那暗紫色的光芒迅速扩散、连成一片，化作一股粘稠的、翻涌的、散发着刺骨寒意的暗紫色“潮汐”，如同有生命般，朝着她逃离的方向，汹涌追来！潮汐所过之处，那些封存着实验体的晶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内部的黯淡光晕瞬间熄灭，彻底化为死寂的灰白。
阿尔法冰冷而急促的电子音，在她识海中快速汇报着分析结果：
“混沌污染潮汐强度：元婴中期，具备高逻辑侵蚀性！目标已锁定你的秩序道韵波动！”
“主控单元核心防御机制（残余）未激活，推测污染潮汐为自主泄露产物，但已具备初步攻击性！”
“前方裂痕出口三百米！加速！”
“警告！潮汐速度超越预估！预计将在出口前一百米处被追上！”
苏清雪贝齿紧咬，将灵力催发到极致，甚至不惜再次牵动未愈的道基伤势。清澈的剑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尾。然而，那暗紫色的混沌潮汐，速度更快，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近！冰冷、混乱、充满了恶意的气息，已经触及了她的护体灵光，发出“嗤嗤”的侵蚀声！
眼看就要被追上，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混沌色的、充满了包容与吞噬气息的灵力屏障，突兀地出现在裂痕出口处，恰好挡在了苏清雪与那汹涌追来的暗紫色潮汐之间！
是陈默！他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了！
“进来！”陈默的低喝在苏清雪识海响起。
苏清雪没有丝毫犹豫，剑光一折，瞬间穿过了那层混沌屏障。就在她穿过屏障的刹那，陈默双手虚按，那混沌屏障猛地向内收缩、扭曲，化作一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混沌漩涡，不仅将苏清雪护在身后，更是主动迎向了那股暗紫色的混沌潮汐！
“吼——！”
无形的、充满了混乱与毁灭意念的咆哮，仿佛在虚空中响起。暗紫色的混沌潮汐，狠狠撞入了陈默布下的混沌漩涡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两股同样代表了“混乱”与“无序”的力量，在接触的瞬间，并非湮灭，而是发生了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相互吞噬、侵蚀、融合！陈默的混沌漩涡，试图吞噬、同化那股污染潮汐，而那污染潮汐，也在疯狂地侵蚀、污染着陈默的混沌灵力，试图将其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躯剧烈颤抖，嘴角再次溢出鲜血。他感觉到，自己那本就因镇压异力而脆弱的混沌元婴，此刻如同被亿万根毒针同时穿刺，被冰冷、疯狂、充满了毁灭欲的意念疯狂冲击！那股混沌污染潮汐的“质量”和“恶意”，远超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污染，仿佛带着某种“本源”的、针对“秩序”和“存在”本身的憎恨！
“走！”陈默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强行维持着混沌漩涡，抵挡着污染潮汐的冲击，为苏清雪争取最后的撤离时间。
苏清雪没有丝毫迟疑，剑光再起，瞬间冲出了裂痕，回到了悬停在外的穿梭机旁。她回头，只见那幽深的裂痕入口处，暗紫色的光芒与混沌色的漩涡激烈纠缠、翻滚，陈默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被那恐怖的黑暗吞噬。
“陈默！”苏清雪心中大急，就要返身救援。
“别过来！我能顶住！启动穿梭机，准备接应！”陈默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苏清雪一咬牙，强行压下冲回去的念头，她知道，此刻自己状态不佳，贸然闯入那两股混乱力量的交锋中心，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让陈默分心。她迅速进入穿梭机，启动引擎，将防护和接应法阵提升到最高。
裂痕入口处的交锋，持续了约莫十息。那暗紫色的混沌潮汐，似乎因为脱离了主控单元深处，后继乏力，而陈默的混沌漩涡，在付出了巨大代价后，终于将其大部分力量强行“包裹”、“拖拽”进了漩涡深处，随即猛地向内一缩，化作一个微小的混沌奇点，一闪而逝，消失不见。
陈默的身影从虚空中踉跄跌落，被穿梭机瞬间延伸出的灵力触手接住，拉入舱内。他浑身浴血（自己的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混沌元婴的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和污染侵蚀。但他眼中，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后怕。
“关闭舱门！最大功率，撤离这片区域！”苏清雪立刻下令，穿梭机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朝着远离暗红球体的方向疾驰而去。
直到飞出足够远的距离，重新回到相对“平静”的灰白光雾区域，穿梭机才缓缓减速。苏清雪立刻来到陈默身边，将精纯的秩序灵力渡入他体内，帮他稳定伤势，驱散那顽固的、冰冷的混沌污染。
“怎么样？”苏清雪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死不了。”陈默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那股污染……很厉害，带着一种……对‘秩序’和‘生命’本身的憎恨。我的混沌元婴暂时把它‘吞’了，但消化起来很麻烦，恐怕需要很长时间。”
苏清雪默默点头，将一瓶最珍贵的疗伤丹药喂他服下，又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势，确认没有生命危险，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她的心，却比之前更加沉重。
这一次试探性的探测，代价巨大。陈默重伤，他们暴露了行踪（至少惊动了混沌污染），获取的信息却有限。但他们也确认了几件事：主控单元内部污染严重，且具有攻击性；静滞的“火种”实验体状态极其糟糕，强行唤醒成功率渺茫；混沌污染与逻辑奇点碎片的状态紧密相关。
“阿尔法，分析刚才收集到的数据，尤其是污染潮汐的能量特征、逻辑奇点碎片的波动，以及……那些静滞实验体晶格的逻辑结构。”苏清雪转向阿尔法，声音恢复了清冷。
阿尔法的机械眼闪烁着，开始处理数据。片刻后，电子音响起，带着一丝异样的“凝重”：
“数据分析完成。”
“混沌污染潮汐能量特征：与主控单元核心‘逻辑奇点碎片阵列’破损点泄露特征高度吻合，确认为核心污染源之一。污染中检测到强烈‘格式化指令’残留及‘实验体逻辑崩溃’信息碎片，推测为当年‘净化’指令与实验体污染混合后产生的、具有高度攻击性和同化性的‘次级污染聚合体’。”
“逻辑奇点碎片波动分析：检测到碎片阵列处于极度不稳定状态，破损点持续泄露能量与污染，静滞场发生器过载运行试图维持稳定，但效果有限。存在多处能量淤积与逻辑死结，构成潜在‘薄弱点’。”
“静滞实验体晶格逻辑结构：高度复杂，结合了逻各斯之庭静滞技术与实验体自身逻辑锚定，形成‘双重静滞’。强行破坏晶格，极大概率导致实验体逻辑结构瞬间崩溃。但……检测到晶格逻辑结构与主控单元核心碎片阵列存在微弱‘共振’节点，推测为当年实验绑定残留。理论上，若能精确影响核心碎片阵列特定频率，或可引发晶格结构共振，实现……非破坏性静滞解除。”
“非破坏性静滞解除？”苏清雪和陈默同时精神一振。
“理论存在此可能性。但操作难度极高：需精准定位并影响核心碎片阵列对应频率，且需实验体自身逻辑结构具备一定‘弹性’与‘活性’，否则共振可能导致结构过载崩溃。成功概率，无法评估。”阿尔法给出了冰冷的、但带来一丝微光的答案。
沉默，再次笼罩了狭小的舱室。希望，似乎出现了一线，但依旧是那么的渺茫，那么的遥不可及。
苏清雪的目光，缓缓扫过昏迷重伤的陈默，扫过逻辑不稳的阿尔法，扫过舷窗外那无尽的灰白与远处那搏动的暗红，最后，落在了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上。
不合格的实验体，重伤的同伴，破损的囚笼，数千静滞的前辈，以及那唯一一丝、需要赌上一切、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灾难的、渺茫的“机会”……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