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侬脑子瓦特了?(1/2)
黄满仓铁青着脸,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一把揪住儿子富贵的衣领,粗糙的手掌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作为港东大队的生产大队长,他在村里威望素来不低,可今天自家牵头弄来的海货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当着全村老少和一群城里来的同志的面,他的脸算是丢尽了。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地上那些蜷缩着、面色发青的村民,尤其是几个气息微弱的老人和孩子,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可不是一句“意外”就能了结的。
“侬这个畜生!”黄满仓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带着上海乡下口音的呵斥像鞭子一样抽在富贵脸上,“竟然敢用臭了的海货来糊弄乡亲,侬脑子瓦特了?啊?”最后那句质问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溅在富贵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怒火。
富贵被父亲揪得喘不过气,脖子上的红格子衬衫皱成一团,脸上满是慌乱和愧疚。他低着头,不敢看父亲那双要喷火的眼睛,更不敢去看周围村民怨怼的目光,嗫嚅着辩解:“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我以为撒点盐腌一腌,做熟了就没事了……”
“没想到?”黄满仓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给了富贵一个响亮的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在混乱的院子里格外刺耳,富贵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丝。
“你只想着自己的面子,怕别人知道你们赶海没抓到新鲜货,你知不知道这要是闹出人命,你这条小命都不够赔的!”
黄满仓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恐惧。他当过多年的生产大队长,知道这种集体食物中毒的事情可大可小。若是真有人因此丧命,那就是重大事故责任,儿子富贵轻则被抓去劳改,重则可能要枪毙。之前他还觉得王北海是故意找茬,现在看着地上痛苦呻吟的乡亲,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儿子一时的虚荣心,竟然酿成了如此大祸。
富贵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蹲在地上,眼泪混合着委屈和恐惧滚落下来。他现在满心都是后悔,当初要是老老实实把这些不新鲜的海货扔掉,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境地。可世上没有后悔药,看着那些因为吃了他弄来的海货而痛苦不堪的村民,他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难受。
“还愣着干什么!”黄满仓对着周围发呆的村民吼道,“赶紧找几架马车,把食物中毒的人都送到镇上去,耽误了救治,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村民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行动起来。村里有几户人家养着老马和驴子,平时用来拉货,也顾不了是马车还是驴车了,此刻都被紧急牵了过来。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村民小心翼翼地将中毒的人抬上马车,老人和孩子被抱在怀里,尽量让他们躺得舒服些。
黄满仓骂完富贵,也顾不上再管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把人送到镇卫生院。他对着自家老婆子叮嘱了两句“看好家,有情况及时报信”,便急匆匆地跳上最前面一辆马车,亲自驾着马儿朝镇上赶去。马蹄踩在乡间小路上,扬起一阵尘土,像是在与时间赛跑。
王北海和大黄、老坛等人也没有闲着。他们本来是来喝喜酒的,没想到遇上这种事,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几人一起帮忙抬病人、安抚家属,忙得满头大汗。临走时,王北海特意找到还愣在原地的小翠,郑重地叮嘱道:“小翠,我们跟着去镇上,村里就麻烦你多照看一下,要是还有人出现肚子疼、呕吐的症状,千万不能耽搁,立刻组织人送到镇卫生院,一定要快!”
小翠刚才还因为周灵的事情心存芥蒂,可此刻看着眼前的混乱景象,也收起了小女儿情态,重重点了点头:“你们放心去吧,我会盯着的,有情况就马上送医。”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坚定。
一切安排妥当后,王北海等人也骑着自行车,跟在马车后面朝镇里赶去。乡间小路崎岖不平,自行车骑得磕磕绊绊,可没人敢放慢速度。大黄骑着自行车心里满是自责:“都怪我,要是我发现海货有问题就及时制止,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跟你没关系。”王北海边用力蹬着自行车边说道,“是富贵隐瞒了海货不新鲜的事实,这责任不在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村民们尽快得到救治,别想太多。”
老坛和强子也纷纷安慰大黄,让他别往心里去。几人一路疾驰,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路程,终于赶到了镇卫生院。
镇卫生院的规模不大,只有几间低矮的平房,院子里种着几棵白杨树,此刻已经围了不少来看病的村民。看到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地赶来,还下来了这么多面色苍白、痛苦呻吟的人,卫生院的院长连忙带着几个医生和护士迎了上来。
“怎么回事?这么多人一起生病?”院长边询问边示意护士赶紧把病人抬进诊室。
“院长,他们都是吃了不新鲜的海鲜,食物中毒了。”王北海快步走上前,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有几个老人和孩子情况不太好,您快看看。”
院长闻言脸色立刻严肃起来,连忙让人把病情最严重的几个病人优先抬进急救室。他先是给几个症状明显的村民做了简单的检查,摸了摸脉搏,看了看舌苔,又闻了闻他们呕吐物的气味,很快就下了结论:“确实是食物中毒,应该是食用了变质的海鲜,导致了细菌感染,必须立刻灌水洗胃,不然毒素扩散就麻烦了!”
话音刚落,护士们就忙碌起来,准备洗胃用的器具和药物。急救室里,几个医生分工合作,有的给病人测血压,有的准备胃管,有的调配洗胃液。年纪稍大的医生拿着胃管,对蜷缩在病床上的中年村民说道:“老乡,忍一忍,现在必须洗胃,把胃里的东西都洗出来,才能好得快。”
中年村民脸色铁青,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淌,肚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乱咬,疼得他浑身抽搐。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嘴里含糊地说道:“医生,您……您快治吧,我实在疼得受不了了。”
医生不再多言,拿起润滑过的胃管,小心翼翼地从村民的鼻腔插入,一直延伸到胃部。胃管插入的瞬间,村民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呃……难受……”他不停地扭动着身体,却被旁边的护士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洗胃液顺着胃管缓缓注入胃里,冰凉的液体刺激着胃部,村民忍不住大口呕吐起来。医生边注入洗胃液边轻轻按摩着他的腹部,帮助稀释胃里的毒素。过了一会儿,医生拔出胃管的一端,浑浊的液体夹杂着未消化的海鲜残渣被呕吐出来,散发着难闻气味。
这样的过程反复了好几次,直到村民胃里没有东西可以吐了,医生才停止了洗胃。
孩子们的洗胃过程更是让人心疼。那个被周灵安抚过的小女孩,因为年纪小,抵抗力弱,症状格外严重,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医生准备给她洗胃时,她吓得大哭起来,紧紧抱着妈妈的脖子不肯松手:“妈妈,我不要,我怕……”
女孩的妈妈边掉眼泪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听话,医生叔叔是在救你,洗完就不疼了。”
可小女孩哪里听得进去,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都嘶哑了。
最后,几个护士一起帮忙才勉强按住了小女孩,医生趁机将胃管插入。
洗胃结束后,医生又给每个病人打了消炎针和解毒针,然后安排他们在病房里休息观察。可就在这时,护士跑过来对院长说道:“院长,这些病人的医药费还没交,好多家属身上都没带钱。”
院长皱了皱眉,看向旁边的村民家属。家属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们都是普通的渔民,平时手里没什么余钱,今天去喝喜酒,更是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而且礼金都出给三宝叔家了。
黄满仓急得满头大汗,他临走时倒是准备了些钱,可刚才着急送医,走得太匆忙,把钱落在家里了。他正要开口说回去取钱,林嘉娴已经从包里掏出了一沓钱递到院长手里:“院长,这些钱先拿着,不够的话我们再补,先给病人治病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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