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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初遇上海爷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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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气啥!”谭济庭一把拉过他的胳膊,“第一次见面,必须得喝点。”

郑辛强也笑着推了他一把:“走吧走吧,别扫兴。”

三人硬拉着黄永清往外走,他踉跄着跟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走出宿舍楼时,细雨还在下,西北风裹着雨丝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疼。郑辛强把自己的旧棉袄往黄永清身上一披:“穿上,别冻着。”棉袄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体温,黄永清愣了愣,想说不用,却被郑辛强按住了肩膀:“穿好!”

宿舍区门卫室的灯亮着,警卫正披着黑色的雨衣站在门口,看见他们出来,抬手打了个招呼。这些警卫是他们来的第二晚突然出现的,穿着统一制服,腰间别着枪,整天在宿舍区巡逻,晚上十二点后就锁大门,规矩得很。

“出去啊?”警卫扯开雨衣的领口问。

“搞点宵夜吃吃。”王北海立正敬了个礼,“保证十二点前回来。”

警卫嘴角抽了抽,抬手回了个礼:“注意安全!”

黄永清跟在三人后面,缩着脖子往前走,雨丝打在脸上痒痒的。他忍不住问:“过了十二点会怎样?”

郑辛强回头笑了笑:“过了时间就得在外面过夜,上次有同事喝多忘了点,在局子里蹲了半宿。”

四人顺着衡山路往东北走,雨夜里的街道很安静,只有路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拐进东平路的小巷,就看见一家亮着灯的小饭馆,门口挂着块掉漆的木牌,写着“阿香饭馆”。饭馆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窗户上蒙着层水汽,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灯光。

推开门,一股饭菜香混着煤炉的热气扑面而来。店里冷清,只有角落里坐着位白发老者,正对着一小碟花生米喝黄酒。他穿着件稍显陈旧的丝质唐装,藏蓝色,纽扣系得一丝不苟,领口袖口都熨得平平整整。不过,他桌上摆放的一样东西却特别显眼,一把折扇。

“老板娘,来三个热菜,一个凉菜,再来二斤黄酒!”王北海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捋了捋额前有些湿漉的头发。

老板娘系着灰布围裙从后厨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油渍,脸上堆着笑:“来啦!几位要点啥?今天有新鲜的带鱼,刚从码头卸的。”

“来个红烧带鱼,再整个大蒜炒腊肉,素的来个炒青菜,再来盘花生米下酒。”谭济庭熟门熟路地报着菜名。

老板娘应着去了后厨,煤炉“呼嗒呼嗒”地响着。王北海转头看向角落里的白发老者,笑着用刚学的上海话打招呼:“老先生,老酒咪咪蛮舒坦的嘞!您是唱沪剧的先生?”

谭济庭和郑辛强都瞪大了眼睛,这小子啥时候学的上海话?

王北海压低声音冲他们挤挤眼:“最近刚跟办公室上海的同志们学的,出来实战一下。”

老者放下酒杯,转过头来。灯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皱纹里藏着的沧桑,眼神却很亮堂。他笑了笑,声音浑厚:“小伙子,侬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个点到这儿来的普通老人或许会闷头喝黄酒。您却是穿着讲究,身形板正,一看就是练家子。”王北海指了指桌上的折扇,“还有这扇子,说句冒昧的话,大冬天谁会带折扇出门?定是您台上表演的道具,至于沪剧……我也是瞎猜的,让您见笑了。”

“不错,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小哥这般眼力之人。”老者举起酒壶,给王北海倒了杯黄酒,“尝尝?本地的花雕,暖身子。”

王北海也不客气,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黄酒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胃里:“好酒!”

老板娘端着菜过来,笑着说:“这位老先生可是阿拉徐家汇本地唱沪剧的名角儿,下雨在我们这儿落脚,有空你们可以一起乐呵乐呵。”

王北海闻言更来劲了,热情邀请:“老先生,过来一起喝一杯?人多热闹!”

老者推辞了几句,最终还是端着酒杯挪了过来。王北海赶紧让老板娘加了副碗筷,又吩咐再加个炒黄牛肉和一斤黄酒。

几人边吃边聊,王北海对沪剧了解不是很多,仅限时下流行的《罗汉钱》、《星星之火》、《鸡毛飞上天》等,问起沪剧,老者也不藏私,从早期的花鼓戏讲到现在的沪剧,沪剧作为上海本地特色剧种,发源于浦江两岸的田头山歌,曲调里带着江南的水韵。聊到兴起,老者喝了口茶,润了润嗓,突然开嗓唱了几句:“莫道星星之火难成势,看燎原烈焰照乾坤……”

老者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股刚劲,眼神也亮了起来,原本略微佝偻的背挺得笔直,像是瞬间年轻了几十岁。这是沪剧《星星之火燎原烈焰》里的唱段,讲的是工人起义的故事,他唱得铿锵有力,把革命者的坚定都唱了出来。

王北海几人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鼓起掌来。老者摆摆手,呷了口茶,又来了兴致,清了清嗓子唱道:“夫妻分别十载整,我似轮船你似灯……”

这段是《黄浦怒潮写遗书》里的,曲调时而短促明快,像急雨打在窗上;时而悠长婉转,像月光洒在江面。从老者的唱腔中仿佛能感受到,刑场绝笔壮烈场景。能看到,舞台上,申胡挟着赋子板疾如骤雨。老者唱到动情处,眼里泛着光,手指不自觉地在桌上打着节拍。

谭济庭坐在斜对面,刚好能看见老者的侧脸,灯光下,他的轮廓刚毅矍铄,原本沉稳内敛的神态全没了,整个人精神了许多,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不知不觉饭就吃完了,郑辛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哈德门,抖出一根递给老者:“老先生,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老者摆摆手:“多谢,阿拉不会抽烟。”

郑辛强又转向王北海他们:“哥几个要不要来一只?”

王北海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整包烟,连郑辛强刚塞到嘴边的那根也给捏了过来。

“你干啥?”郑辛强懵了,还以为他要吃独食。

王北海把烟揣进兜里,冲他摇了摇头,又朝老者的方向努了努嘴。郑辛强这才反应过来,老者穿着讲究,一看就是爱干净的人,他们当着面抽烟确实不妥,便挠了挠头没说话。

就在这时,饭馆的门被猛地推开,冷风裹着雨丝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筷子乱飞。只见一位年轻男子打着伞晃了进来,伞上的水珠连成线滴在地上,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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