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马桶上的重生(1/2)
“哗啦——”
冰冷的自来水兜头浇下时,张涛以为自己是掉进了小区化粪池。鼻腔里窜着铁锈味混着劣质白酒的酸腐气,后脑勺传来钻心的疼,他挣扎着想骂娘,喉咙里却只挤出孩童般的呜咽。
“醒了醒了!建国你快看,咱儿子醒了!”
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钻进耳朵,张涛费力地掀开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泛黄的报纸糊墙,正中央贴着张褪色的“福”字,边角卷得像片枯叶。视线往下移,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中年女人正扑过来,鬓角别着的黑色发卡蹭得他脸颊发痒。
这张脸……是妈?王曼?
张涛的脑子“嗡”地炸开。他不是应该在2025年的出租屋里喝闷酒吗?离婚协议书摊在桌上,老板的辞退通知揣在裤兜,表哥刘建军又在家族群里晒新车,说他这辈子注定是条扶不上墙的蛆。四十五年的人生活得像坨烂泥,最后喝断片撞在马桶上,怎么一睁眼就回到了……
“头还疼不疼?都怪妈,昨天不该让你跟建军去摸鱼的。”王曼的手指抚过他的后脑勺,粗糙的掌心带着肥皂的清香,“医生说轻微脑震荡,得躺几天。”
张涛僵硬地转动脖子,打量着这个不足十平米的房间。水泥地面扫得发白,靠墙摆着掉漆的木床,床头的三屉桌上放着个印着“先进工作者”的搪瓷杯,杯沿还缺了个角。墙上挂着的日历赫然印着:1990年7月15日。
楚江县,职工家属院,10岁的夏天。
他真的穿了!穿回了改变一切的起点!
“水……”张涛想喊“妈”,出口却成了软糯的童音,吓得他赶紧闭嘴。45岁的灵魂塞进10岁的躯壳,这感觉比前世穿不合脚的皮鞋还别扭。
王曼连忙倒了杯温水,用勺子舀着喂他。张涛含着勺子偷瞄,见母亲眼角还挂着泪痕,忽然想起这时候的家里正愁云密布——外婆肺气肿急性发作住院,每天的医药费像吞钱的窟窿,父母正到处借钱呢。前世就是因为凑不够钱耽误了治疗,外婆没多久就走了,母亲为此愧疚了一辈子。
“爸呢?”张涛含糊地问,努力模仿着孩童的语气。
“还能去哪?跟单位同事借钱呢。”王曼叹了口气,转身去拧毛巾,“你张叔叔他们家也紧巴,李阿姨孩子要上学,唉……”
张涛的心猛地一揪。前世这时候,父亲张建国为了借钱,在同事家楼下等到半夜,回来时裤脚全是泥,却只借到三十块钱。第二天表哥刘建军上门,指着鼻子笑他们家穷得揭不开锅,说外婆是“老不死的拖累”,气得父亲当场动了手,最后两家彻底断了来往。
不行,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张涛眼珠一转,忽然想起外婆家老宅的那只青花瓷瓶。前世外婆去世后清理遗物,那瓶子被当作破烂扔在柴房,后来他在鉴宝节目上看到同款,专家说那是乾隆年间的民窑精品,2010年拍出了八十万的价格!现在是1990年,就算卖不上高价,换几千块救急绰绰有余。
“妈,我想去看外婆。”张涛拽住王曼的衣角,故意挤出两滴眼泪,“我想外婆了。”
王曼眼圈一红,蹲下来摸摸他的头:“等你好点了再说,医院里病菌多。”
“不行!我现在就要去!”张涛耍起了小孩脾气,在炕上蹬着腿,心里却在盘算怎么把花瓶弄到手。这时候去外婆家,正好能借着“探望病人”的由头,顺理成章地翻找老宅。
正闹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建国低着头走了进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裤腿上沾着泥点,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信封,见张涛醒了,勉强挤出个笑容:“涛涛醒啦?感觉怎么样?”
“爸,你借到钱了吗?”张涛直勾勾地盯着那信封。
张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把信封往兜里塞了塞:“别操心大人的事,你好好养伤。”
王曼走过去低声问:“借到多少?”
“张科长给了五十,老李……老李说家里实在没闲钱。”张建国的声音越来越低,“实在不行,我就去跟我哥开口试试。”
“别去!”张涛猛地坐起来,后脑勺的疼都忘了。他爸的哥哥,也就是他大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前世父亲去借钱,不仅被骂了回来,还被大伯母到处说张家穷疯了。
张建国愣住了:“你这孩子,喊什么呢?”
“大伯不会借钱的!”张涛急中生智,编造道,“昨天我跟建军摸鱼时,听见大伯母跟人说,咱家就是填不满的窟窿,谁借钱谁傻子!”
这话半真半假,却戳中了张建国的痛处。他脸色瞬间涨红,重重地捶了下炕沿:“他娘的!都是一个爹妈生的,至于这么绝情吗?”
“建国,别骂人。”王曼赶紧拉住他,“实在不行,我把我那只银镯子当了吧。”
“那是你陪嫁!不能当!”
看着父母急得团团转,张涛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爸,妈,外婆家柴房里不是有个大花瓶吗?我上次去看见上面有好多花,肯定很值钱,咱们把它卖了吧!”
张建国愣了愣,随即失笑:“那是你太外婆传下来的破瓶子,积了一层灰,能值几个钱?”
“肯定值钱!”张涛急得直跺脚,又不能暴露自己的秘密,只能硬着头皮胡诌,“我们老师说,老东西都值钱!上次隔壁班小花她爸卖了个旧瓷碗,换了一百多块呢!”
这话倒是提醒了王曼。她皱着眉想了想:“那花瓶确实有些年头了,前几年清理柴房时想扔了,你外婆说留着装东西。要不……去看看?”
张建国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点了头:“行,明天我休班,就去老宅看看。不过先说好了,要是不值钱,你可不许闹。”
张涛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乖乖应着:“我不闹。”
当晚张涛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1990年的楚江县还没有商品房,职工家属院的房子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父母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不到一百五十块,五十块钱的医药费就能难倒英雄汉。而他手里握着未来三十五年的记忆,股市的牛市、房地产的爆发、互联网的崛起……遍地都是黄金,只要抓住第一个机会,就能彻底改变命运。
迷迷糊糊刚要睡着,门外传来敲门声,还夹杂着十三岁的刘建军的大嗓门:“姑父,姑母,开门啊!我来看看涛涛!”
张涛瞬间清醒了。这货来准没好事!
王曼打开门,刘建军拎着个纸包走了进来,嘴里嚼着口香糖:“姑母,涛涛好点没?我妈让我带点鸡蛋来。”说着把纸包往桌上一放,里面总共就三个鸡蛋,还都是小个头的。
张建国皱了皱眉:“有心了,坐吧。”
刘建军却没坐,眼睛滴溜溜地在屋里转了一圈,阴阳怪气地说:“姑父,听说外婆住院了?医药费凑够了吗?不行跟我爸说说,他最近刚跟人合伙做了笔生意,赚了点小钱。”
这话明着是关心,实则是炫耀。刘建军他爸去年辞了工作搞个体户,倒腾服装赚了点钱,这小子就天天鼻孔朝天,见谁都显摆。
张建国的脸沉了下来:“不用了,我们自己能想办法。”
“姑父,不是我说你,”刘建军往炕沿上一坐,压得床板吱呀响,“你说你在单位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破科员,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什么的?我爸现在一天赚的,比你一个月都多。”
“建军!怎么跟你姑父说话呢?”王曼脸色不好看了。
刘建军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姑母,我这是实话实说。涛涛以后可别学姑父,一辈子没出息。要我说,不如早点退学跟我爸做生意,说不定还能混出个人样。”
张涛躺在炕上,心里把刘建军骂了八百遍。前世这货就是这样,仗着家里有点钱,处处酸他,后来自己做生意赔了本,反倒来求他借钱,被拒绝后到处造谣说他忘恩负义。
“表哥,我爸是国家干部,比个体户光荣多了!”张涛坐起来,奶声奶气地反驳。
刘建军嗤笑一声:“光荣能当饭吃?能给外婆交医药费?我看啊,外婆这病就是拖累,不如……”
“你放屁!”张建国猛地站起来,指着门口,“给我滚出去!”
刘建军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姑父你怎么骂人呢?我好心来看涛涛,你还骂我?”说着抓起桌上的鸡蛋,摔门而去,三个鸡蛋滚了一地。
王曼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建军这位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张涛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刘建军,你等着,用不了多久,我就让你知道谁才是真的没出息!
第二天一早,张建国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载着张涛和王曼往乡下赶。楚江县到外婆家所在的红星村有二十多里路,一路上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张涛坐在前面的横梁上,屁股都快颠成八瓣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