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光与暗(2/2)
红光颤抖跳动,似是离水拍动的鱼尾,每一次摆动將阴影撕得更碎。
周围的黑暗有所退散,前方亮起了一抹微弱的白光,有细碎的呢喃声音溢出,像玻璃在齿间慢慢磨响。
三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放轻了呼吸。
林曄捧著煤油灯,掌心沁出冷汗,他带头小心的向著光亮的方向走去。
沈方舟和郑晚霜跟著,每一步都很轻,像是踩在积雪之上。
光圈越来越近,那道惨白的光忽然暴涨,像是一面被瞬间拉开的幕布,將三人整个吞进去。
视野被白光划开一道裂口,耳膜里灌满尖锐的啸鸣,仿佛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玻璃。
下一瞬,白光坍塌,像是潮水倒灌回深海。
黑暗与光亮的爭锋退散,只留下一片雾蒙蒙的灰。
只是一晃眼的功夫,他们便被拋到了客厅中央。
沙发、茶几、电视、冰箱、餐桌、厨房,所有陈设都蒙著一层阴湿的雾,像是黑白相片,泛著潮冷的灰光。
四面砌死,墙上没有门,没有窗。
沙发上坐著两个人,又或者只是像人的生物。
他们有人的轮廓,穿著人的衣服,五官却是像蜡融被烫平了一般,只剩下一层平坦毫无起伏的皮。
从灰扑扑的色泽中,可通过髮型和服饰辨別出一男一女。
三人深吸了一口气,想后退,可背却撞上了厚实冰冷的墙。
突如其来的闷响,也吸引了沙发上两个类人生物的注意。
它们缓缓转过了头,用那张平坦没有五官的脸皮对向误入的三人。
明明没有嘴巴,可声音依旧是滚了出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又去哪野了一天到晚不见人,成绩也不见长!”
“才考第二给你了多少钱多少心血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白眼狼!”
“没用的废物,教猪猪都上树了!”
“什么都不会,话也不会说,白养你了!你看看xxx,真是比不上別人一点!”
……
一句叠著一句,机械而尖锐,像是坏掉的磁带被强行倒放,齿孔撕裂,磁粉簌簌脱落。
嘲讽谩骂的声音层层堆叠,轰鸣成潮,震得耳朵钝疼。
三人仓皇捂住了耳朵,指缝却堵不住那钻骨的尖啸。
可那两团灰影已然起身,步伐钝重的朝他们走近,似是锈蚀的齿轮缓慢咬合。
声浪愈发高亢,仿佛整间屋子的墙皮都在跟著嘶喊哀嚎。
林曄胸腔被挤压得发紧,声音的伤害不止是刺向耳膜,更是在心臟撕开了一道口子。
在声音的浸染下,一股粘稠的抑鬱从裂缝汩汩涌出,將一切理智侵吞。
自己为什么要活著
內心重复迴响著这个声音,在颅腔里来回撞击,几乎要將他撞碎。
绝望骤然涨潮,冰凉的灌进肺叶,令他窒息。
诅咒的剑刃已经悬在了脖颈,只待轻轻一抹。
他突然间就很想死,仿佛世上已无可留恋之物,只有死亡才是超凡的解脱。
他鬆开了堵著耳朵的手,煤油灯从指尖滑落,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诡异的是,玻璃瓶身不仅毫无损伤,灯油也一滴未漏。
火苗颤了颤,仍然孱弱而固执的燃烧著。
林曄摸出了隨身的小刀,刀尖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就在锋口划上皮肤的一瞬,郑晚霜猛的一脚,踢得他撞到了墙上。
小刀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疼痛像是闪电劈开混沌。
林曄恍然惊醒,自己竟然被那声音蛊惑的想死!
冷汗顺著脊背流下,他颤抖著手拾起煤油灯,红光映在他的瞳孔跳跃。
林曄在极度的情绪失控下,狂怒抑鬱恐惧混杂,最后在喉口炸开。
他竟然对著那两个只会播放声音的怪物破口大骂。
“草泥马的!脸都没有的狗东西就会乱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