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血月祭山(2/2)
众人冲出祠堂,只见一个村民连滚带爬地跑来,面色惨白如纸:“后、后山的石阵...王寡妇...她找到了!”
“她怎么样了?”陆文远急切地问。
“她...她坐在石阵中央,一动不动...全身苍白...眼睛...眼睛是纯黑色的!”村民语无伦次地说,“她不停地说着一句话:‘时候到了,偿还的时候到了’...”
陆文远二话不说,夺过一支火把就向后山冲去。老村长在身后呼喊,但他已顾不得那么多。无论是人是鬼,他都要亲眼看看,这困扰青石村百年的谜团到底是什么。
通往後山的小路阴森潮湿,即使是白昼,阳光也几乎无法穿透茂密的树冠。陆文远举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行进。越往深处,周围的树木越发扭曲怪异,有的树干上甚至出现了类似人脸的纹路。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来到一片开阔地。这里的树木被人工清除,中央矗立着七块高大的黑色石头,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这就是册子中记载的古石阵。
在石阵中央,果然坐着一个穿着蓝布衣裳的女人,背对着他。从那身形看,确实是王寡妇无疑。
“王婶?”陆文远试探着叫道。
那身影缓缓转过头来。陆文远倒吸一口冷气——那确实是王寡妇的脸,但她的皮肤苍白如纸,一双眼睛完全没有眼白,纯黑得如同深潭。更可怕的是,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那绝不是王寡妇会有的表情。
“陆家的小子...”‘王寡妇’开口了,声音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声,沙哑而冰冷,“你长得真像你爹...”
“你是谁?你对王婶做了什么?”陆文远强作镇定。
“我只是借她的身子一用。”“王寡妇”缓缓站起,动作僵硬得不似活人,“百年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血月再临,封印将解,是时候让青石村偿还血债了。”
“什么血债?百年前的那对童男童女?”陆文远问。
“童男童女?”“王寡妇”发出一阵刺骨的冷笑,“那不过是村老们编造的谎言,为了掩盖他们真正的罪行!百年前,他们为了夺取我族守护的玉璧,将我们全族屠杀殆尽!连孩童都不放过!”
陆文远愣住了:“什么玉璧?”
“王寡妇”指向石阵中央的一块石板,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那玉璧是山神信物,能沟通天地,保佑风调雨顺。村老们觊觎它的力量,趁血月之夜袭击我们的村落,将男女老少全部杀光...只有我,带着玉璧逃入深山,但最终还是被他们追上...”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他们将我活活烧死在这石阵中,临死前,我以血立咒,每逢血月,必回人间,要青石村血债血偿!”
陆文远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如果这是真相,那么百年来青石村村民信奉的传说完全颠倒了——他们不是献祭的受害者,而是屠杀的加害者!
“二十年前,你爹发现了真相。”“王寡妇”继续说,“他本可以活下去,但他选择为你留下警示...他是个善良的人,与那些村民不同。”
“所以你就杀了他?”陆文远愤怒地质问。
“不,”“王寡妇”摇头,“他的死是村老们所为。他们害怕真相曝光,在你爹的水中下了致幻药物,让他看起来像是中了邪,然后...了结了他。”
陆文远如遭重击,几乎站立不稳。父亲的死竟然是村老们所为?
“你胡说!”他嘶声道。
“看看这个吧。”“王寡妇”从怀中取出一块折叠的布帛,扔到陆文远脚下。
陆文远颤抖着拾起布帛,展开一看,竟是父亲的字迹。上面详细记载了他发现村老们隐瞒真相的过程,以及他怀疑自己可能遭遇不测的预感。在最后一行,父亲写道:“若我遭遇不测,必是村老所为。他们为保守秘密,不惜杀人。文远我儿,若你见到此信,速离青石村,永远不要再回来。”
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就。陆文远认得,这确实是父亲的笔迹。
“现在你明白了吧?”“王寡妇”的声音忽然变得虚弱,“我的时间不多了...血月之夜,才是力量最强的时候...届时,我将亲自收取血债...”
话音刚落,“王寡妇”突然身体一软,倒在地上。陆文远急忙上前查看,发现她呼吸微弱但平稳,似乎只是昏迷过去。
他背起王寡妇,快步下山。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他该相信谁?村老们口中的传说,还是这个附身在王寡妇身上的怨灵?父亲的遗书是真的吗?
回到村里,陆文远将王寡妇安置好,径直去找老村长。他将后山的经历和父亲的遗书摆在老人面前,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爹真的是你们害死的吗?”
老村长看着遗书,长叹一声,老泪纵横:“是...是我们对不起你爹...但我们是不得已啊...”
“不得已?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要杀害一个无辜的人?”陆文远怒吼。
“为了保全整个村子!”另一位村老激动地插话,“你爹非要公开真相,但百年前的那场屠杀...参与的不只是当时的村老,几乎全村壮丁都参与了!如果真相曝光,青石村将永世不得翻身!我们的祖先手上沾满了鲜血,但我们这些后人何辜?”
老村长接过话:“而且那怨灵...她不会区分善恶,她要的是所有青石村后人的性命!二十年前,我们已经用你爹留下的方法暂时封印了她,但如今封印即将失效...”
“我爹留下的方法?”陆文远不解。
“你爹在发现真相后,并没有立即公开,而是先去了省城,请教了一位高人。那位高人说,要平息这等怨气,唯有找到怨灵的遗骨,好生安葬,并全村忏悔。但你爹从省城回来后,态度大变,坚持要立即公开真相...我们不得已才...”老村长泣不成声。
陆文远沉默了。真相远比他想像的更加复杂和黑暗。百年前的屠杀,二十年前的谋杀,如今的诡异事件,一环扣一环,如同一个无法挣脱的诅咒。
“那现在该怎么办?”他最终问道。
老村长擦干眼泪,神情坚定:“按照那位高人的指示,找到她的遗骨,在血月之夜举行安魂仪式。这是唯一的救赎之道。”
“她的遗骨在哪里?”
“就在后山石阵下方。但石阵被她的力量保护,唯有在血月最盛之时,保护才会减弱。”老村长说,“明晚就是血月之夜,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那一整天,青石村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村民们知道了部分真相,恐慌与愧疚交织。在陆文远和老村长的组织下,大家开始准备安魂仪式所需的物品——香烛、纸钱、祭品,以及最重要的,一具特意从镇上购置的上好棺材。
夜幕再次降临。与前一晚不同,今晚村民们聚集在祠堂前,紧张地等待着血月的升起。
陆文远站在人群前方,手中紧握着一把桃木剑——这是从祠堂中找出的,据说是百年前那位巫蛊师的遗物。他不知道这是否有用,但至少能给他一些心理安慰。
“出来了!”有人惊呼。
果然,夜空中的月亮再次泛起暗红色,但比前一晚更加深沉,几乎如同凝固的血液。血色月光洒落,整个村庄仿佛浸泡在血海之中。
“时候到了。”老村长面色凝重,“文远,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陆文远点点头。作为村中唯一受过现代教育的青年,他本应最排斥这种迷信行为。但亲眼所见的种种诡异,以及为父报仇的决心,驱使他必须直面这个百年诅咒。
一行人举着火把,抬着棺材,浩浩荡荡地向后山进发。血月之光下,树林仿佛活了过来,树枝如鬼爪般摇曳,阴影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到达石阵时,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石阵中央站着一个人影,正是王寡妇。但她的眼睛依旧纯黑,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
“你们来了...”那个沙哑的女声从她口中传出,“带着棺材?是想再次埋葬我吗?”
老村长上前一步,深深鞠躬:“百年前的罪行,我们无从辩解。但后人无罪,恳请您放下怨恨,我们会好生安葬您的遗骨,年年祭祀,不敢怠慢。”
“呵呵呵...”“王寡妇”发出一阵冷笑,“说得轻巧!百条人命,百年的怨恨,岂是一场安魂仪式就能化解的?”
陆文远也上前道:“冤冤相报何时了?百年前的凶手早已作古,如今的村民是无辜的。若您执意要杀光所有人,与当年的屠夫有何区别?”
“王寡妇”沉默片刻,纯黑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文远:“你倒是像极了你爹...好,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她指向石阵中央:“我的遗骨就在那里。只要你们能在天亮前将遗骨完整取出,放入棺材,我就放过青石村。但若失败...”她冷笑一声,“所有人都要死!”
话音刚落,“王寡妇”突然倒地,再次昏迷。而石阵中央的石板开始震动,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陆文远与老村长对视一眼,率先走向洞口。他举着火把向下照去,只见一道石阶通向深处。
“我下去。”陆文远坚定地说。
“不行,太危险了!”老村长阻止。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陆文远深吸一口气,“为了爹,为了娘,为了所有人,我必须试一试。”
他接过绳索,将一端系在腰间,另一端交给村民,然后举着火把,一步步走下石阶。
地下空间并不大,约莫一间普通房间大小。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平放着一具完整的白骨。白骨周围,散落着一些已经腐朽的衣物和饰品。
最引人注目的是,白骨手中紧握着一块圆形的玉璧,即使在黑暗中,也散发着淡淡的青光。
这就是引发百年恩怨的玉璧。陆文远心想。
他小心翼翼地走近,对着白骨恭敬地行了一礼:“得罪了。”
说完,他开始仔细地将遗骨一一拾起,放入随身带来的布袋中。整个过程异常顺利,没有出现任何怪事。直到他拿起头骨时,突然一阵阴风从洞口灌入,火把险些熄灭。
“文远!上面变天了!快上来!”洞口传来老村长的呼喊。
陆文远不敢怠慢,迅速将头骨放入袋中,正准备离开,目光却被石台上的一行刻字吸引。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勉强辨认出那行小字:“玉璧不离,怨气不散。欲解此劫,璧随骨葬。”
他恍然大悟——原来这玉璧才是关键!百年来怨灵不散,不仅是因为深仇大恨,更是因为玉璧与遗骨分离,使得亡灵不得安息。
他小心地从白骨手中取出玉璧,触手冰凉刺骨。随后快步走上石阶,回到地面。
一出洞口,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血月当空,却有无数的黑影在石阵周围游荡,那些影子人形模糊,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百年前被杀的全族冤魂...”老村长颤抖着说。
陆文远强忍恐惧,将装有遗骨的布袋轻轻放入棺材,然后郑重地将玉璧放在白骨胸前。
“各位前辈,百年前的罪行,青石村后人无从辩解,唯愿好生安葬,年年祭祀,望诸位放下怨恨,早登极乐。”他高声说道,然后示意村民盖上棺盖。
就在棺盖合拢的瞬间,周围的黑影发出一阵长长的叹息,随后渐渐消散在夜色中。血月的光芒也开始减弱,慢慢恢复正常。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一夜终于过去。
仪式完成后,村民们将棺材妥善安葬在后山一处风水宝地,立碑祭祀。王寡妇也恢复了正常,但对发生的事情毫无记忆。
陆文远站在父亲坟前,默默告慰。真相大白的代价太过沉重,但至少,青石村的诅咒终于解除。
三日后的清晨,陆文远搀扶着已经能下床走路的母亲,站在村口。老村长和村民们前来送行。
“真的要走吗?”老村长不舍地问。
陆文远点点头:“娘的身体需要更好的调养,我也该回学校完成学业。而且...”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青石村,“这里有过太多伤痛,我们需要新的开始。”
老村长理解地点点头:“也好。青石村的秘密已经解开,未来的路,该由年轻人自己选择了。”
陆文远母子告别乡亲,踏上了离开的青石板路。走出很远,陆文远回头望去,青石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个正在苏醒的梦境。
他不知道百年恩怨是否真的已经化解,也不知道未来是否还会有新的故事在这片土地上上演。但他知道,无论走到哪里,青石村永远是他生命中无法磨灭的一部分。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至少,他们可以带着希望前行。
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路旁的稻田里,那些螺旋状的稻穗不知何时已恢复了正常,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