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两京制(2/2)
江南士绅本来就对迁都加税不满,对朱棣的穷兵鎩武有怨气。他这个太子去了,那就是所有的怨气、所有的骂名都得他来背。
收上了税,得罪了全天下的读书人和富户,毁了自己的仁名。
收不上税,北京这边没了军餉,朱棣第一个就要治他的罪。
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而且,他走了,这北京的中枢大权,那些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可就全在老二眼皮底下了。
“儿臣……儿臣……”
朱高炽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怎么不愿意”朱棣冷哼一声,“不愿意也得去!这是圣旨!”
“父皇!”
朱高煦突然插嘴,一脸幸灾乐祸,“大哥身子骨弱,受不得舟车劳顿。这回南京路途遥远,要不还是儿臣……”
“闭嘴!”
朱棣瞪了他一眼,“你能干什么让你去收税,你能把江南给杀光了!给我老实带你的兵!”
被骂了一顿,朱高煦反而更乐了。
只要不让老大待在北京,挨顿骂算什么。
朱高炽终於慢慢地趴在了地上,额头贴著冰冷的金砖,声音沙哑:“儿臣……领旨。”
“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为父皇……守好这钱袋子。”
“嗯。”
朱棣挥了挥手,“去吧。明日就动身。朕不送你了。”
朱高炽艰难地爬起来,退了出去。
他的背影比来时更加佝僂,甚至有点淒凉。
而在北京城的一处隱秘宅院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是原北平布政使的私宅,现在住著金忠。
这位曾经为朱棣算过一卦“靖难必成”的老臣,此刻正拿著一封刚刚从南京送来的密信,眉头紧锁。
在他对面,坐著几个穿著便服的人,有翰林院的编修,有礼部的小官,甚至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太医院御医。
他们都是朱高炽这些年暗中布下的棋子,是太子党在这个新都城里最后的眼睛和耳朵。
“太子爷要回南京了。”
金忠嘆了口气,把信在烛火上烧了,“这是把太子爷往绝路上逼啊。”
“大人,那咱们怎么办”那个编修急切地问,“太子爷一走,这北京城还不成了汉王的天下咱们这些人,迟早会被清洗掉啊!”
“慌什么!”
金忠低喝一声,“太子爷走了,未必是坏事。”
眾人不解。
金忠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那还在修建的、乱糟糟的北京城。
“汉王有兵权,但他那是明枪。这北京城现在是漩涡中心,盯著的人多,犯错的机会也多。汉王那性子,囂张跋扈,迟早会惹恼皇上。”
“而太子爷去南京,虽然苦,虽然难,但他手里掌握的是什么”
金忠回头,眼神变得锐利,“是大明的財权!是这几十万军队的命脉!”
“皇上就算再宠汉王,军队再能打,没饭吃也是废物!只要太子爷能稳住南京,能把源源不断的钱粮送来,皇上就离不开他!这天下,就乱不了!”
“而且……”
金忠压低了声音,“南京离咱们的朋友,也近。”
“朋友”眾人一愣。
“江北的那位。”金忠指了指北方,又指了指南方,“辽王的生意做得可是很大的。太子爷去了南京,有些话,有些事,反而比在这里方便。”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通敌
不,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也是在给大明留后路。
……
第二天清晨。
朱高炽的车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北京城。
没有盛大的送行仪式,甚至连朱高煦都没来假意送送。只有几个忠心的老臣,站在路边抹了几把眼泪。
朱高炽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著那座刚住不久、却又不得不离开的紫禁城。
“爷,咱们真的就这么走了”贴身太监小鼻涕带著哭腔问。
朱高炽放下帘子,靠在软垫上,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精光。
“走。”
“北京这潭水太混,让他们斗去吧。”
“咱们去南京。那里虽然是绝地,但也是咱们唯一的翻盘机会。”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一块玉佩。那是当年他还在北平守城时,蓝玉送给他的。
“有些生意,以前不好做。现在到了南京,天高皇帝远,或许……可以谈谈了。”
马车轮子碾过刚铺好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响声,载著这位大明的太子,向著更加暗流涌动的南方驶去。
从此,大明真正的变成了两京制。
一南一北,一文一武,一钱一兵。
这看似稳固的三角架,实际上只要任何一方稍微用力,整个大明就会轰然倒塌。
而坐在紫禁城龙椅上的朱棣,听著窗外传来的远处操练兵马的喊杀声,心里却並没有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他总觉得,自己像是把什么重要的东西,给放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