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西安站的西域专列(2/2)
就在这乱糟糟的时候,一个穿著青布长衫,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却指挥著自家的伙计,正在往最后几节最危险的车厢上搬货。
他叫乔致庸,山西祁县人。
和其他商帮不同,他是这次新兴的“秦商”中胆子最大的一个。
“少东家,这……这不好吧”
家里的老掌柜看著那些装满砖茶的箱子被捆在毫无遮挡的平板车上,心疼得直嘬牙花子,“咱们可是把家底都押上了。这要是半路上碰到一阵雨,或者过那六盘山的时候翻了,咱们乔家可就……万劫不復了啊!再说了,那最后几节车甩得厉害,容易脱轨啊!”
乔致庸却在细心地检查每一根绳索的绳结。
“刘叔,富贵险中求。”
他拍了拍结实的茶箱,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超越年龄的狂热,“那些江南的阔佬都在抢前面的车皮,怕顛,怕匪。但我算过这笔帐。”
他竖起三根手指。
“这一车茶,在西安值一百两,到了兰州就是三百两。若能活著运到哈密,卖给那些没喝过茶的罗剎人和中亚蛮子,就是一千两!十倍的利!这世上哪有不冒风险的十倍利”
乔致庸转过头,看著远处正在给火枪装填弹药的秦军士兵。
“再说了,有孙督师的火枪营给咱们看家护院,这可是咱们大明头一遭。这钱,花得值!”
老掌柜嘆了口气,知道劝不住这位爷,只能转身去吩咐伙计们把防雨的油布再裹紧两层。
正午时分,日头高悬。
隨著一声嘹亮的铜哨声,车站的巨大木柵栏门缓缓打开。
“起——车——!”
赶车的把式一声吆喝,手中的长鞭在空中甩出一个炸雷般的脆响。
前面的二十匹挽马同时发力,紧绷的皮革绳索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硕大的铁轮摩擦著铁轨,火星四溅,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哐当!哐当!”
这列长达三十节的“马力火车”,像一条刚刚甦醒的木铁巨蟒,缓缓蠕动起来。
这和后世那种风驰电掣的列车不可同日而语,它的速度也就比人慢跑快一点。最关键的是,在铁轨的加持下,这二十匹马拉动的货物,相当於平时三百匹马或者一百辆大车的运量!
这就是效率。这就是国力。
当车轮转动起来的一剎那,站在站台上的孙传庭,眼角的皱纹仿佛都舒展开了。
他转头对身边的户部郎中说道:“记下来。今天起,这铁路上跑的就不再是车,是流动的银库。告诉沿途的驛站和卫所,谁敢拦这趟车收黑钱,本督就用这车轮子碾过他的脑袋!”
而此时,在那列缓缓加速的列车最后端。
乔致庸没有坐在相对舒服的车厢里,而是直接爬上了那一堆高高的茶箱顶上。
风很大,吹得他的袍角猎猎作响。
“少东家!上面危险!快下来!”
乔致庸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盘腿坐在摇晃的货堆上,手里拿著一个算盘,目光死死盯著前方不断延伸的两条铁轨。
铁轨尽头,是苍茫的八百里秦川,是巍峨的六盘山,更是那充满了黄金、也充满了鲜血的西域。
“刘叔,你看!”
乔致庸指著前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但充满了兴奋。
“古时候张騫出使西域,走的是沙漠,骑的是骆驼,那是拿命在大海里捞针。可今天,皇上给了咱们这条铁龙!”
他狠狠地拨动了一下算盘珠子,噼啪作响。
“这条路通了,这天下的財货,就要像水一样流过去了。咱们乔家要是抓不住这次机会,那才是真的瞎了眼!”
赵铁柱带著火枪兵趴在车顶上,看著旁边这个不要命的疯癲商人,啐了一口唾沫,但眼底也闪过一丝佩服。
“商人重利轻別离哼,我看这帮要钱不要命的,也是条汉子!”他拉动枪栓,警惕地看向路边的树林。
“全体警戒!进山了!”
隨著赵铁柱的一声大吼,火绳被吹亮,星星点点的火光在车顶闪烁。
列车哐当哐当,载著大明的野心,载著商人的贪婪,载著士兵的杀气,义无反顾地衝进了西北依然凛冽的寒风之中。
这是第一次。东方的丝绸和茶叶,不再以那种温吞吞的、浪漫的方式西行,而是带著工业化的冰冷与效率,开始了征服。